聚集和止息

總結我所觀察到的五蓋特性，都是在心中某個位置開始產生「漏」，然後這些「水滴」被吸到身體上的各個部位，聚集之後產生各種感受。若能保持平等心，只是覺知和觀察心和五蓋，那麼這些「漏」的開口就會慢慢的變小，感受也會漸漸的變弱，直到最後「漏」像水龍頭關起來一樣時，感受也會跟著完全的消失。

很巧的是，五蓋都是在心的下半部，分別佔據由左到右的五個位置，順序是「貪、嗔、昏沉／睡眠、掉舉／後悔、疑」。

其實除了五蓋會在心中產生「漏」之外，我在有「我」或是「我慢」這種感覺的時候，也在心中感覺到有地方會「漏」。但是和五蓋不同的是，五蓋幾乎都在心的下半部開始產生「漏」，「我」和「我慢」則是心的上半部會產生「漏」，但由於經上沒有明確提到「我慢」，所以我就不管心的上半部了。至於有明確的提到「五蓋」們，我很有實驗精神的去一個一個觀察它們，並且去確定它們在心中生起和滅去的位置。「我慢」也許要到下一個階段才會去觀它吧！那就不是這次修行要做的事了。

疑的止息

我很好奇的是，如果「疑惑」只是心中的一種化學反應產生的感受，那麼，沒有這種「疑惑感」時的思考，豈不是就是「不再疑惑的思考」了嗎？換言之，就是「解答」？！

於是針對我與昏沉的戰爭，我對我最害怕的那件事提出了疑問：

「人生只是一場夢嗎？」

仔細觀察現在的心。沒有疑。沒有掉舉。沒有昏沉，也沒有貪、嗔。

五蓋現在沒有生起。

很好。那就回答我吧！

果然，我完全沒有疑惑的得到了清楚的答案。寫成文字大概是這樣：

「沒錯。人生就是一場夢。你的人生就是一場每秒24格的電影。你要做哪種版本的夢，就看你在隨機插入的畫面裡選了哪一格，每個選擇都會長成一齣每秒24格的電影。 就像你在和昏沉戰鬥的時候一樣。 選擇是無窮無盡的。你的人生也無窮無盡。 你的每個選擇最後都會造成一個完整的人生。無休無止。 你的每個選擇最後都也都會回到你身上。 這就是輪迴。」

我最害怕的事也成為了解答。

我看到了人生的真相。一點也不真實的人生。

因為我的人生幾乎就是被心裡的「漏」模擬出來的「電影格子」帶著走的。它一點也不真實。

就算我吃到超好吃的美味，看到超美麗的景色、碰到超舒服的東西、聽到美麗的音樂…這一切都是模擬出來的。都是假的！

我的人生就是一場真實的「Matrix」！

你說我能夠不害怕嗎！

不，我不用害怕。

如果我只是看到了真相而發現無法逃脫，那麼我就仍然疑惑，也許從此我就會發瘋了吧？

但是現在我的心一片平靜，沒有任何疑惑，所以我得到了回答。

「解脫這逃不出的輪迴是可能的。 就是時時刻刻覺知、保持清醒。 就像你與昏沉的戰爭那樣。在每一秒裡，一格一格的爭取回覺知真相的能力。 直到再也不讓昏沉生起任何『畫面』。」

覺知真相？什麼才是真相？到底覺知什麼呢？

「精勤、覺知。時時徹知『無常』。 Atapi Sampajanno Satima。」

這就是整個四念住開示中，葛印卡不斷提醒我們最重要的事實，也是和十日禪修唯一不同的一點。

要「時時刻刻徹知無常」。

「沒有疑惑的思考」下，得到的回答都非常清楚、直接，用簡單的文字就可以表達。簡單到無法挑剔，而且都是與切身經驗相關、不含糊的回答。

我必須為我的人生負責。如果我作了壞事，最後這些壞事會直接儲存在我的生命裡，造成新的輪迴，我完全無法逃脫。

因此在這樣的認知下，我是無法容忍自己再去做任何壞事的。

有了這樣的認知，持守五戒就是很自然的選擇了。因為這是輪迴這場博奕賽局下最佳的選擇，能夠保護自己不再受到自己的傷害。

持續的修行也無法停止了，因為唯有持續的修行才能停止造出新的輪迴，新的輪迴只是不斷的苦再生起。唯有修行戒、定、慧才讓現有的輪迴停止、息滅，不再創造新的輪迴。

死亡時的狀態我也明白了，我不再害怕死亡。它就是進入一片黑暗的海洋。

再生就是從那黑暗的海洋裡再噴出一個新的生命。

有分心－目標對準死亡的心

這其實不是這次禪修的收穫，只是確認一下上次禪修時看到的東西。不過，結論先說，這不是什麼好東西。

禪修時會看到很多異象，大部份睜開眼睛就不見了，那都是幻象，沒什麼好執取的。例如我就看過自己全身放光啦，看到什麼如來佛來跟我講話啦，什麼壯麗的宇宙在我心裡綻放啦…等等，實在比電影還精彩，不過那都沒什麼好玩的，因為它們和電影一樣，一謝幕就沒了力量，只是浪費時間跟自己玩兒罷了。

唐望說得好：「你要在心裡看這些幻像，不如去看場電影就好了。」

助理老師對幻像的處置很簡單：「你管它是什麼東西幹嘛？一睜眼它們都不見啦，那都是幻覺。」

這個有分心也是這樣。

雖然葛印卡老師教導我們要保持平等心，不要去玩弄感受，但是我本人實在是個好奇寶寶。有一次我發現我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心裡也越來越平靜，那心裡一點點的波動也能很清楚的覺知，並且可以控制心念不外漏，就像把水龍頭關掉一樣，讓波動一點一滴的消失…最後心裡就像一面平靜的水池一樣。

為了確認這個狀態不是幻覺，我特地睜眼來看一下它會不會消失不見，發現居然不會，可見得這不是幻覺（因為這可能是觀察到了心），於是就這樣繼續觀了下去。

然而，我發現那平靜的水池中間有一小粒黑色的點，是我完全沒辦法覺知的地方。要知道心裡覺知出來的平靜水面其實是非常非常微細的振動、波動，是這些小小的波動連續起來所構成的，怎麼會有地方是連波動都沒有的？好奇之下，就去觀察它。

這一觀，就發現它變大了一些。

這也太好玩兒了！於是我把葛印卡老師的覺知、平等心什麼的拋到腦後了，專心來看這個小黑點兒。

哇～～這個小黑點居然擴大到和我身體一樣大了。好黑啊，什麼覺知都找不到，到底要觀什麼啊？

心念一橫，想著，既然它會擴大，那就讓它擴大吧，反正那麼多人一起禪修，出事了也有人照應。

這麼一觀察下去，哇哈，那黑點瞬間變成了黑洞，轉眼擴散到無邊無際，超越了我的身體，超越了禪堂、超越了地球，變成了一片無止盡的黑暗。同時，我覺知我的身體並不是挺直的，反而是漸漸彎了下去，頭頂整個碰到了地面，呼吸也完全消失了，好像沒有了呼吸一樣…

「啊哈！這不是鬧著玩的，怎麼好像死了一樣。不然我來大口呼吸看看還是不是活著。」

心念一起的時候，從頭頂湧現了各種的知覺出來，好像噴泉一樣，迅速地把黑暗都趕走了，知覺像泉水一樣，籠罩了我的全身。

我又回來了，趕快挺起身來。

晚上去問助理老師，我說：「老師，我剛剛好像死掉了。」然後描述我遇到的狀況。老師笑眯眯的說：「你碰到有分心了。如果你一直看下去，真的會死掉喔～」讓我嚇了一跳。

「繼續保持覺知呼吸，覺知感受，掃描全身。」老師指示。

回家後，查了查各種書籍、資料，也上網問了問，據說有分心的目標是正對著死亡的。不過還是不太瞭解什麼叫「有分心」。因為理論上來說，受的止息、觸的止息、貪愛的止息應該就會導向涅盤啊？所以一切的滅盡…不就是黑漆漆一片嗎？

於是這次禪修時，我那好奇心又來了。

覺知感受，掃描身體，了知無常，保持平等心…

覺知心…覺知心中的各種執著…執著消失了，覺知各種波動漸漸變小…

水龍頭關掉了…滴答、滴答、滴…停了…心中一片澄靜，像一片水池。

我吐氣，找到那個小黑點。它出來了。

我刻意減弱呼吸，呼吸越來越微弱，黑點越來越大，籠罩了我的身體。

身體漸漸向前彎…呼吸漸漸微細…呼吸不見了，頭快要碰到地面了…黑洞越來越大…

最後頭碰到了地面。

瞬間黑洞無限延伸，我的知覺居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