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又去了一次四念處禪修,複習了一遍所有出現過的境界,在此整理一下。
這一次出現的境界可分為:
- 身體上的
- 感受上的
- 視覺上的
身體上的
身體上的各種境界,最多的就是關節的疼痛和肌肉上的緊繃。這種種痛苦是因為心的緊繃來的。
每次上座不到20分鐘就腿子疼,表示我心中有難以忘懷的東西。
指導老師說明:「這個法門不是要你練腿!是要練你的心!放開腿,鬆開心,無需自責,你要精進,但不是精進於自責,是精進於觀察而不作評斷。」
於是我鬆開腿休息一下,再繼續觀察感受、觀察心。
下一座,當心無旁鶩時,確實可以坐到一小時不動。知道身體有這個能耐就夠了,不強求。
重要的是,練心不動 (Akuppā)。
感受上的
感受上的境界也很多樣,但重要的是辨認出它的來源,觀察它,接受它,放下它。它就止息了。
講得很簡單,做起來很難。
印象很深刻的,有其中一座,我的心正在劇烈的反應著過去的業息(Sankara),心中不斷的湧現出種種感受,擴散到全身各處。
當時,四肢、下腹部、頭部,無處不像火燒一樣。
我尋思:「這個火燒的感覺,無非是感受而已,佛陀說,重要的不是五蘊,而是與五蘊的纏結,只要這纏結斷了,苦也就止息了。但,如何斷此纏結呢?」
我觀察著遍佈全身的神經訊息,忍受著處處的苦痛。
它們不斷的生滅。
「無常是苦,苦故非我,非我、我所」
這些生滅,無不是表達著一個訊號:無常。
這些無常的東西,都是苦的。
這些苦之所以苦,還不是因為我認知:這是我的、我的感受、我的身體?
於是,我輕輕的對我的心說:「你辛苦了。這不是你、你的感受、你的身體。」
在我還來不及反應的瞬間,心回應了。
它「爆」了開來!所有各種可能的感受都混在一起,從我的太陽神經叢爆炸,轉眼間流到全身!
簡直是…痛苦的總和。
它應該是正確的回應了我的話語,也就是「法」-意根的種種現象。
諸法無我,雖然「我」在想、我在感受,但這些想,這些感受只是「法」,不是我,不是我能控制的。
就好像飛機的駕駛員,他可以控制飛機的航向,但是飛機本身能不能飛,是機體本身的效能限制的,如果遇到亂流,它可以控制嗎?一樣是無法控制的,只能儘量穩定它。
回憶起之前進行的禪修,遇到這種「心的亂流」時,我只能像潛水員一樣,靜靜的等待,靜靜的觀察,期待亂流過去;亦或是向亂流的中心深處潛入,在亂流的中心點找到平靜。
那,既然心的亂流,是因為「我」的纏結形成的,我何必與亂流共舞?何必忍受它,或強行潛入?
我知道在禪修時,我的心接受到的訊號是清楚的,沒有雜訊,所以它能夠正確的回應我,就像一具精密設計的計算機,我就像飛機的駕駛員一樣,找到了方向杆,但眼前的景色是一片風暴,不受我的控制,手握方向杆也沒有辦法停止這片風暴。
有沒有可能,風暴不會造成飛機的不穩定,而我手握的這個方向杆,不斷的害怕、協動,才是不穩定的來源呢?
畢竟,我們的心,比飛機精密一百倍還不止,它豈不能發揮「自動控制」的效果,在風暴中穩定自己嗎?
於是我告訴我的心:「請放下方向杆。請放下『我』,請放下纏結」。
「一切法無我…」
就在我「想」的這一瞬間,所有爆裂的痛苦、所有撕心裂肺的感受,全部由皮膚、由手足,劇烈而迅速的收回來,無聲無息的聚集在太陽神經叢的一個小點處,最後消失。
我愣住了。
這種感覺呢,就好像一個人在無人的游泳池游泳。他拼命的掙扎,激起波浪般的浪潮,而浪潮碰到游泳池的池壁反彈回來,淹沒了他的頭,導致他好像快要溺水了一樣;這個人心中想著,這泳池的波浪怎麼如此之大,我快淹死了。
而下一秒,他發現他只要不動,波浪就停了,全是他的掙扎導致波浪不止。
於是他呆呆的停在原地,很快的,泳池回覆了平靜無波,好像無人存在。
我們平常幻想著「無我」,在字面意義上討論「無我」,這都無法帶給我們深刻而有意義的反思。
可是,禪修時,就像拿著一面鏡子看著我自己的心一樣,我的各種念頭都會立刻反映出來,我完全明白了各種念頭帶給我的意義。
所有念頭都是「法」,它們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東西,究竟的說,沒有任何東西是我、我的,我能控制的。
一旦明白了,心就不動了,感受也都停了,好像一個人在無人的泳池。
所有的纏結和痛苦,都是因「我」而生。
同樣的,它們也因「無我」的領悟而滅。
雨過,就天晴了。
我繼續在晴天中觀察這顆不動的心。
觀察呼吸。
呼吸非常微弱,好像它快停了一樣,而且主要是很短很短的撥出,吸氣幾乎在無法察覺的狀況下發生。
平常的吸氣會帶來微血管上氣體交換的感覺,且禪修時,頭頂的神經叢會有氧氣充滿的感覺,能量中心(脈輪)會不斷的旋轉;但這麼微弱的呼吸幾乎無法察覺,更像是…
只依賴全身的毛細孔在與外界交換氣體?
我查一下人類為什麼要呼吸,維基百科上是這樣說的:「…對於細小的生物如變形蟲,氣體交換隻需經身體表面的擴散進行,過程比較簡單。可是,對於身形較大的生物如人類,大多細胞都遠離外界,因為人體需要透過呼吸系統才能有效地進行氣體交換。在體內,氣體經由運送系統,往來運送於氣體交換的地方和與體細胞之間。」
原來是我們平常的活動需要與外界大量的交換氣體(氧、二氧化碳)。也許心的活動停下來後,這個需求量就變小了吧?如果只需要少量的氣體交換,那也許毛細孔就足以負荷了。
再者,此時這顆心不產生苦受、樂受,也許它會產生不苦不樂受,但因為不苦不樂受不會產生身體反應,我無法察覺到。
就像一片平靜無波的池水一樣。
等等!「平靜無波的池水」,不就是葛印卡老師在錄音開示中提醒的,七覺支中的「輕安」覺支,帶來的中性的感受可能的危險嗎?
那終極的平靜,雖然安穩,但你仍然能在其中發現有一絲絲不斷的擾動。只有在此時,輕安覺支才會成為你覺悟的要素之一,否則,你就停在那兒了。
但是但是…我都把飛機的控制桿放下了,還要我放下什麼?
我問這顆平靜的心:「我還要放下什麼?!」
心很快地用它的方式回應了我。
果然,在這平靜無波的池水深處,有一絲絲的擾動。
那是什麼呢?
那是「覺知者」本身。
為了要覺知到覺知者自己的存在,它需要一個探測器,就好像你要了解池水的溫度,那你必須把溫度計插進池水裡,而溫度計本身就會參與池水的熱交換反應,只是它本身的熱交換相較池水的總量而言,相當相當的微小,可以忽略不計。
但我們禪修時可無法忽略不計啊!這個微小的量就足以擾動我們的心了,因為此時禪修的心就像用顯微鏡在看一樣,是一種特別的觀察法(Vipassana,一種特別的「看」)。
所有的修行到了最後,會發現兩個非我的存在。一個是「造作者」,一個是「觀察者」。它們的專業術語分別對應到「行」和「識」。
造作者,也就是心的擾動出現的源頭,只要你不與「我」認同,造作者就無法動你分毫。
換句話說,苦、樂無法入你的心,只會在你的身體上擾動。最後只剩下不苦不樂受。
也就是剩下一池平靜的湖水。
這是第五個覺支-「輕安」覺支的出現。
接下來是「觀察者」的出現。
不論出現什麼樣的景象,不論出現什麼樣的境界,都有一個似乎長存不滅的「東西」在接收這些訊息。
當一個禪修者觀察到這個「東西」不隨著境界而動,就連心不動時,它也存在著、記錄著,目擊著禪修者經驗到的一切。
此時禪修者反過來看那個「東西」是什麼,就會發現有一個「觀察者」存在。
這可能就是各種宗教、各種修行命名它為「滅魂」,認為「靈魂不滅」的源頭。
此時禪修者如果將他的眼識接上,他會見到非常強的白光,無止無盡。彷復從宇宙創生以來,那白光就在那兒。
這個白光既不是他自己,又是他的一部份。
呃,我是不是像古人一樣在說鬼話了?
如何描述『觀察者』不是自己,又是自己的一部份呢?我實在找不到適當的文字,且讓我借用一本小說的故事:唐望故事《內在的火焰》中提到的「巨鷹的放射」。
唐望告訴卡斯塔尼達,宇宙整體是一個巨大而無限的放射,他稱之為「巨鷹的放射」,而人類知覺的發生,是因為人類內在有一個稱為「聚合點」的東西,它決定了我們所知覺到的現象領域。
有機生物是生長於某一束明晰纖維周圍的泡泡。想像在這條有機生物的能量帶上,有些泡泡是生長於中央的明晰纖維上,有的則是靠近邊緣;這條能量帶的寬度足以容納每一種有機生物,綽綽有餘。在這種安排下,靠近邊緣的泡泡完全沒有碰到中央的明晰纖維,同樣地,中央的泡泡也完全沒有碰到邊緣的明晰纖維。 看見者發現在地球上只有四十八條這種放射帶。這代表著地球上有四十八種組織,四十八種聚合或結構。有機生物是其中之一。 你必須記住,這地球上的一切都是被封閉的,我們所知覺的一切都是內部有巨鷹放射的能量繭或瓶子。在平常情況,我們完全不會知覺到無機生物的能量容器。 整個世界是由四十八條能量帶所構成。我們的聚合點為我們所聚合的世界是由兩條能量帶所構成:一條是有機生物的能量帶,另一條是隻有結構,而沒有意識的能量帶。另外四十六條能量帶不屬於我們日常知覺範圍。(《內在的火焰》pp. 188-193)
「是什麼使那八條能量帶產生意識呢?」我問。 「巨鷹透過它的放射賜予於是。」他回答。 「他的回答使我跟他爭論起來。我告訴他,說巨鷹透過放射來賜予意識,就像一個宗教信徒在談上帝,說上帝透過愛來賜予生命。這一點意義也沒有。 「這兩段話的觀點不同,「他耐著性子說,」但我想他們意味著同一件事。其中的差別是看見者看見了巨鷹如何透過放射來賜予意識,而宗教信徒沒有看見上帝如何透過愛來賜予生命。」 他說,巨鷹賜予意識的方式,是使用三束巨大的放射纖維穿過八條巨型能量放射帶。這些放射纖維十分特別,因為它們使看見者感覺到色彩,一束纖維會有粉紅色的感覺,像是粉紅色的街燈;另一束是桃紅色,像是霓虹燈;第三束是琥珀色,像透明的蜂蜜。 「所以,當看見者看見巨鷹透過放射賜予意識時,是看見不同的色彩。」他繼續說,「宗教信徒無法看見上帝的愛,但如果他們能看見,他們會知道那不是粉紅色就是桃紅色或琥珀色。
「例如,人類是屬於琥珀色的能量束,但其他生物有的也是。」(《內在的火焰》p. 189)
知覺是一種整合的狀態;在繭內的巨鷹放射與繭外的放射(這裡我有疑問,應該是繭外的巨鷹放射與繭內的放射)相配合。這種整合能使所有生物發展出意識。看見者會說出這樣的論點,因為他們看見了生命的本來面目:像一團白光般的明晰生物。」(p. 73)
我問他,在繭內的放射與繭外的放射配合後,是如何產生知覺的? 「繭內的放射與繭外的放射,」他說,「都是同樣的纖維。生物是由這些纖維所構成的微小能量泡泡,極小的光點,附著在那無限的巨鷹放射上。」 他繼續解釋,生物的明晰體是那些在繭內的巨鷹放射,當看見者知覺時,他們看見在生物繭外的巨鷹放射照亮了生物繭內的放射。外面的明晰放射會吸引內部的放射,或者說,會吸住內部的放射,使之固定,這種定著便是每種生物特定的意識狀態。(《內在的火焰》p.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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