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空空如也的境界,雖然平靜,但似乎有一個問題在。
那就是,當你滑進去後,會失去意識。
這可不是很好呢…所謂的內觀就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麼會讓意識就這樣不小心溜掉了呢?
好吧。那我就先出去,再回來。
於是後腦勺的意根開始轉動…接著海底輪,臍輪、太陽輪、心輪。回到了平常的狀態。
接著,我發現了一件事不太一樣,那就是-頂輪的轉動。
如果頂輪不轉動的話,心輪以下各輪的轉動都會被意根解讀,好像罩上了一層紗一樣。
這…很難解釋,也很難檢查。
這樣好了,以有明確定義的四種禪定境界來檢查好了。
- 實驗組:入初禪到四禪,不轉動頂輪。
- 對照組:入初禪到四禪,轉動頂輪。
初禪
回想一下,初禪是什麼呢?喔對,是「有尋有伺,有喜有樂,離生喜樂」,同時要檢查是否已離五蓋。
在內觀的修行方法裡,由頭到腳掃描就是尋,持續將注意力壓在身體上(或深入身體裡)就是伺。
喜是全身像海浪一樣跳躍的振動,樂則是一瞬間遍掃全身的微細振動,一境性是全身最後像片湖水一樣的毫無振動的平靜。
以上四者加上一境性,就是五禪支,整理如下:
- 尋-上下掃描身體
- 伺-注意力壓在身體上
- 喜-跳動、踴躍的振動
- 樂-微細振動
- 一境性-平靜無波,持續不斷的注意力
好,確認五禪支,注意力很穩定的掃描著身體,並且釘在身體的表層,「有尋有伺」。
檢查五蓋,目前都沒有生起。
哇,全身粗重的感受開始軟化,融解。只剩下跳動,跳動…
跳動很快變成了摩擦,讓所有的感受變成像火燒一樣。
很快的,注意力又穿過了骨頭。原來…骨頭也有感受!全身都在燃燒著!
同時,檢查頂輪,嗯,沒有在轉。那,現在…轉起頂輪。
哇!沒有骨頭,沒有神經系統,沒有火燒感,只有各處冒出來的感受,像氣泡一樣,啵啵啵的四散全身。
概念!概念!像火燒一樣的感受是被「詮釋」後的概念!沒有頂輪介入時才會有的感受!
頂輪轉動的時候,概念就被「驅散」了!
據說,正念現前的時候,禪修者的注意力會去除概念法的干擾,直接接觸物件。
之前我看到佛陀、佛弟子之類的,也是同樣的,都是因為看到的是**「詮釋」後的「概念」**。其實只是「法」觸到「意根」罷了,如同「色」觸到「眼根」一樣,沒什麼特別的。
一切境界都有兩種看法,一種是由頂輪去看(正念),一種是由後腦勺的意根詮釋後的看(概念法)。
我瞬間失去了對各種境界和神蹟的迷戀。
所以說…頂輪是所謂「正念」的關鍵囉?嗯嗯,這是個好發現。怪不得每次禪修前頭頂都有一股像蟲爬,像電流的感覺,原來是頂輪開始作用了。
二禪
接著,繼續掃描身體。
全身都變透明瞭,像一團水一樣。
不用花什麼功夫就能覺知全身,感覺不像掃描,而是每秒鐘都被動的接收著感受。
像一團水一樣的概念,應該是頂輪沒有轉動才形成的。
Yes!轉動頂輪,全身像水的概念就消失了。轉而只感覺到全身各處的氣泡,只是氣泡變得比較小一點。
三禪
全身就像是是電流流過一樣,剩下非常微細的振動,感覺就像全身只剩下神經系統一樣,不斷的脈衝著。
沒錯,這也是頂輪沒轉動時的意像,是概念。
轉動頂輪,神經系統的概念又消失了,遍佈全身的氣泡剩下了一條線。
四禪
沒有概念,沒有意像了。
就只是振動,振動…更小的振動、更弱的振動…停了。
順便停下頂輪。
有一個概念由意根冒出來了。
是…光?!
非常強烈的光,從眼角射出來。
那些振動就好像一層布一樣,好像蓋住燈泡的布。
現在振動越來越弱、越來越小,就像布越來越薄一樣,燈泡就越來越亮。
我想起一句話:
心者,是極光淨者,卻為客隨煩惱所雜染
--《增支部》第一集第六《彈指品》
當然,這也是頂輪未轉動時才會看到的,不管多亮都一樣。
轉動頂輪,光就消失了,只看到五根附近的入處在轉動,最後停下來。
有了這樣的了知,我瞬間失去了對「光」的迷戀。
為什麼說五根呢?因為頂輪帶動著後腦勺的意根在轉動著,沒有停。
五蘊
原來,我的整個身體就像一部精密的機器一樣。依照正確的操作手冊操作它,它就非常聽話,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太好了!
還有什麼未解決的疑惑嗎?
還有的,就是前面提到的,想和受都停止時,我的意識也會停止的問題。
對對,那就來實驗一下,把還在運轉的想和受給關了。
問題是,想和受是在哪裡呢?
色很容易,整個身體只要有四大特徵的就是色。
受呢?
如果感受的氣泡沒有流到心輪的話,我也不會有感受,只會有「觸」在五根的表面。所以「受」應該就是心輪的轉動。
接下來,心輪的轉動往下驅動了太陽輪的轉動。嗯嗯…不知道這是不是「想」。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如果有習性反應出現時,第一個轉的是再下面的「臍輪」。習性反應就是「行」,如果是的話,那臍輪就是「行」。
那…太陽輪就是「想」囉?
好,來實驗一下。
五入處的氣泡細線越來越細,接下來變成水滴狀。最後停了下來。
停下來時,心輪的轉動先停了。
接下來,太陽輪停了。
最後,臍輪停了。
頂輪仍然在轉動,表示我目前接收到的訊息不是經過詮釋的「概念法」。
當我一動念,起習性反應時,臍輪轉了起來,然後太陽輪轉,接下來心輪轉,然後延伸出一條條細線到六入處上。苦就是這樣增生的。
好,那麼全部停止時,就是「行蘊」停止了。
當行蘊停止,「識蘊」繼續轉動,就是十二緣起斷裂的時候。苦就是這樣息滅的。
所有的「觸」都留在六入處的表面。
因為心輪不轉,所以沒有感「受」。
太陽輪也沒轉,沒有「想」。
四無色定
如果這個時候讓頂輪停止轉動,會怎麼樣呢?
當頂輪停止,也就意謂著訊息開始被意根「詮釋」,會出現各種意象和概念。
準備好了嗎?
停止頂輪轉動。
喔…天啊!整個能被感知的範圍好像縮小到一點一樣。
我的整個世界好像成為了一個「奇點」,只有數學上才存在的,純粹的一點。
趕快轉動頂輪,看一下各個脈輪現在是什麼情況。
嗯…有很細微的線流轉在臍輪和太陽輪間(行蘊-想蘊)。但是心輪沒有轉動,也沒有細線流到六入處。
再轉動大一點,然後停止頂輪呢?
哇…整個可感知的範圍有了這裡和那裡的分別,不再是「奇點」了。不過,「這裡」什麼都沒有,「那裡」也什麼都沒有。仍然擠在一起,很小很小,不過不再是「奇點」。可以說是沒有「空間」。
再動大一點呢?
喔!時間的概念出現了,不過「我」可以感知到所有時間。同時在「這裡」,也在「那裡」,其間沒有任何延遲。
再大一些?!
空間擴張了!我可以感知到「這裡」,但是「那裡」是需要時間的,整個空間擴張到無邊無際!
禪修完後我查了書,發現四無色定最像我感知到的東西:
- 空無邊處-無邊無際的「空間」
- 識無邊處-無止無盡的「時間」
- 無所有處-有「這裡」和「那裡」的概念,但是沒有任何其它概念
- 非想非非想處-只有數學上成立的概念「奇點」
我必須說,這些境界非常令人「著迷」。因為它會讓你感覺好像脫離了世界一樣。
確切的說,是你沒有任何身體上的感覺,卻可以體驗到這些境界,就好像「離開」了身體一樣。
是的,那就和「出體」一模一樣。「出體」是很容易讓人迷失的。
這些境界也是一樣,讓人迷失,因為它們實在是…
太美了。
你有想過你可以「同時」在兩個以上的地方嗎?識無邊處可以讓你立刻體驗到。
想了解「奇點」是什麼概念嗎?非想非非想處就是了。
尤其是兩者之間的交界處,你能想像所有「距離」的概念瞬間縮短,最後變成一個小點的感覺嗎?那就好像…好像電影演的,穿過宇宙的隧道一樣。
要知道,我是讀理工科的,理工人最醉心的不是秋天的落葉,不是戀人的眼神,而是純粹抽象的「概念」之美。例如數學的工整,代數的抽象,甚至是程式的抽象架構,建築物的骨架等。
整個四無色處都是純粹的「概念」。沒有任何具體的形狀,一切都是完全的抽象著。
太美了。
我相信有些古代的大德來到了這個境界,就不再前進了,甚至錯把「無所有處」當成「空」,「非想非非想處」當成「無差別」。不能怪大德們,因為它們真的有這樣的性質。
有沒有什麼事物能夠讓各位想像一下四無色處是什麼樣子呢?
我找了半天,還真的被我找到了!
那就是:黑洞。
我從來沒想過黑洞和無色界有什麼關係。
但是據最新的科學研究表示:我們所在的這個宇宙運轉的中心點,很可能就是一個非常非常大的黑洞。
這黑洞簡直太巨大了,而且它有著一條圓柱的形狀,也許這就是佛陀說的「須彌山」吧。
那為什麼我們看不到它呢?
因為接近黑洞前,所有的物質(四大)都被激發了,只能看得到很亮的光。然後黑洞的上下兩端會噴出一條很亮的線,這個東西…怎麼看都很亮,無法想像它裡面是沒有任何光的。
因為任何物質都會消失在黑洞裡,所以黑洞裡面的樣子,只能用物理學、數學去推測。
很巧的,這個推論實在太像我禪修時經歷的四無色定了,推薦各位可以去看看。
影片:Travel inside a black hole
然而,四無色處並不是最終的目標,只是接近終點而已。
終點只有一個,就是涅盤。
但是涅盤只是目標,沒辦法「停」在涅盤裡。它就像北極星,只是指示我們北方在哪裡,但是無法「停」在北方。
最接近的一個定就是「想受滅定」。
「想受滅定」和「無想定」
於是我跳出四無色定,觀察所有脈輪都停了下來,只剩下頂輪,好像一輪月光一樣,孤獨地照著整個身體。
再作意觀察,直到頂輪停下。
喔不,意識消失了,真的好像死亡一樣,全身漸漸被無止盡的黑暗吞噬。
整個人好像楇木死灰一樣,無知無覺,進去後不知何時能出來,這個定…好奇怪…
我無法認同這就是「想受滅定」!
因為這個問題沒釐清,禪修後也沒機會問老師,因此困擾了我很久。
我找了很多「想受滅定」的資料,才發現,原來有一個和「想受滅定」非常像的定,就是「無想定」。
這個定是不瞭解佛教禪定的外道,強制將所有心識、感受制住不起的一種定。
入了定之後無知無覺,外界也無法動搖,最後會落在四禪天,經過500大劫後因為心念一動,再落入輪迴,甚至打到畜生道重新練起。
所以說,各位,上一篇你所看到的「什麼都沒有了,空空如也」的這個結論,是「無想定」,並不是真正的「想受滅定」。它也許有助於體驗「無我」,但是不是佛教最終的目標,因為失去意識了。
我在想,這個最接近涅盤的定會取名為「想受滅定」,最大的原因就是頂輪沒有停止,也就是「識蘊」沒有停止,停止的只有代表「受」的心輪,代表「想」的太陽輪,代表「行」的臍輪。
後期有些論師開始把「滅盡定」和「想受滅定」混用,就很容易把「無想定」偷混進來。
因為就以上的經驗來看,識蘊沒有滅,並沒有什麼都「滅盡」。強要「滅盡」一切,停止代表「識蘊」的頂輪的話,最後就會變成「無想定」了。
這是很嚴重的差別。我不得不懷疑這是有意為之的,目的是要讓人無法搞懂原本定義和操作都很明確的教法。
這邊看倌又有一個問題了:「但是識蘊一定不滅才能入「想受滅定」嗎?世尊自己不是也說過,沒有『長存不滅』的識蘊?」
這邊有一個概念要注意,那就是代表「識蘊」的頂輪是可以不轉的。它轉的時候才有「識蘊」,代表這個「識蘊」是緣生的,並非長存不滅。
所以說,入「想受滅定」是有意為之的,有意的讓識蘊繼續運轉,並不代表識蘊本身是長存不滅。問題解決。
想受滅定
有一些古大德挑明瞭講:「無心猶隔一重關」,我相信,這一關就是如何從「無想定」跳到「想受滅定」。
根據以上實驗得出的結論,「想受滅定」很簡單,就是讓五蘊只留下識蘊運轉。
葛印卡老師最後一天的開示說明:
隨著表面實相的分解消融,我們建漸體驗到身心結構的究竟實相,也就是每一剎那都在生起滅去的振動,除此別無它物。到了這個階段就不再起分別心,因此也不會有偏好或成見,沒有習性反應(行蘊)。
內觀修行方法逐漸減弱受制約的想蘊,因此也減弱了習性反應,達到受、想不起的階段,也就是涅盤的的體驗。
禪修者從頭到尾沒有停止「識蘊」,而是讓「識蘊」不受到「行蘊」的干擾,不起「受」「想」,這樣會發生什麼事呢?
「識」強而「行」弱,有沒有讓你想到什麼?
无明 -> 行 -> 识 -> 名色…
只有識蘊運轉,沒有想受行的干擾,就產生了智慧。
就像把燈泡外的黑罩子拿掉,整個房間就被照亮了一樣。
我們的心本來就是非常光亮、有力的,只是從來都被五蓋罩住,被行蘊干擾著,發揮不出它原本的功用。
「想受滅定」讓我們能完整體會心原本的樣子。
生活中修行
禪修完了,生活還要繼續。
怎麼繼續呢?
持續覺知身、受、心、法,不讓行蘊再運轉。這就是最理想的生活方式。
當然,有時候我們會被五蘊所迷,又再增生痛苦。
沒關係,早晚留一個小時,修習禪定,讓痛苦有中斷的時候。
中斷一二秒,就會變成二三秒;二三秒就會變成三四秒…慢慢的,你的苦就會像潮水一樣,一層一層的消退。
持續體會各種苦的滅,直到它們完全不再生起,為人間及天上,增長最大的利益吧!
參考資料
各個脈輪在內觀中的用途可以參考:
贊念長老的內觀開示-五蘊在十二緣起中生起的過程 [轉載] 內觀禪修與身體七個脈輪的關係
無想定:
滅盡定次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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