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東西是為了解決迷惑的。

我相信有些朋友看了小弟之前的心得是有疑惑的。怎麼內觀會看到佛陀呢？這不是鼓勵幻覺嗎？

這些幻覺其實小弟已經解決了，不過要從其它的經驗說明才能讓看倌們瞭解，在此繼續記錄下去。希望有緣看到的朋友都能疑惑冰消。

上次寫到小弟看到了佛陀，很大很大的二次元佛陀。那只是插曲。現在來講主題。

身體的感受和你想的不一樣

葛印卡內觀的方法主要是由上而下，掃描身體的每一寸感覺。首先是皮膚的感覺，慢慢的禪修者會將感覺延伸到皮下，最後穿透身體。

當掃描的感覺穿透身體時，禪修者會感覺到身體像是一塊透明的水晶，所有的感覺上痛、硬、粗、重等的阻礙都會在一次次的掃描下瓦解；最後，身體的每一部份都會像是融解了一樣，整個身體像是一團透明的水，一旦禪修者作意觀察，觀察點就像是水波一樣，立刻由身體中央的一點散播到全身，無處不遍。

這是一個驚人的事實：你對身體的感受並不是你久遠以來熟悉的那樣。

什麼是感受呢？

其實我們對身體的各個部份都有一種形狀的概念，神經傳達的脈衝由身體的各個部份回傳訊息，然後由我們的腦部區分、組合成形狀。

你摸著你的手，感到一種柔滑的觸感。然而，這只是一陣陣的神經脈衝。這些脈衝，並不必然永遠會解讀成一樣的訊息。有可能不同的訊息傳回來，例如你摸到了一個小傷口，而腦部卻將它判讀為和其它部位一樣的柔滑，因此你不經意的忽略了它。

這反映了一件事，那就是：你對觸感的感受，其實是腦部組合出來的。

因此，腦部可以任意的組合訊息，造出形狀和感受。

換句話說，你對身體的認知不必然要有形狀和感受！

內觀的修習的精妙之處在於，它讓你完全的瞭解：感受和身體是兩件事。

當你不斷的掃描身體，日夜不斷，具足堅定的勇氣後，身體會像撥雲見日一樣，將它的實相揭露給你看。

我在掃描身體時就發現了這樣的怪事。

身體的形狀

當我由上而下，由下而上的掃描身體時，我發現，身體的形狀開始消失，很多地方雖然仍然能夠掃描到，但是無法對映回身體的位置。

為了避免幻覺，我睜開了眼睛，繼續的掃描，發現對身體的形狀感仍然在消失中。

很快的，身體的形狀感不斷縮小、縮小，最後成了一個三角椎體。

當我仔細的分辨時，我發現，並不是我的身體變成了三角椎體，而是我所有的感受都被壓縮在這個三角椎體中了。

例如，我掃描我的手，掃描出的感受會出現在三角椎體的中心往前一點點的地方，像氣泡一樣，「波波波」的冒出來。

葛印卡老師的教導說明：「當禪修者能夠掃描穿透身體時，要更細緻不斷的掃描，直到身體一點點粗重的感受都融解為微細的感受。」

因此，我不斷的掃描我的身體，直到我發現我感覺中的那個三角椎體完全沒有了任何粗重的感受。

粗重的感受就好像大的氣泡，細微的感受就好像小的氣泡，在我那三角椎體中不斷的冒出來，然後消失。

我繼續掃描、掃描…

最後，一點點微弱的氣泡都再也冒不出來。

身體的感受就像是一團平靜的湖水一樣，清澈、透明。只要一動念覺知，念頭就像水波一樣，一下子就遍掃了全身。

我的身體像水晶一樣的透明。

所有對身體的感受都是不斷在變化的。

「無常，無常！」

這種無常的變化以感受的方式呈現在身體上，每秒鐘都被我們的心詮釋著。

因此，這個透明如水晶一樣的感受，一樣也是無常的。

果不其然，這透明的水晶開始由中央冒出了氣泡，接著，氣泡四散而出，心來不及辨識它們，感受就充滿了身體。於是，厚、重、粗、麻的各種感受又遍佈了全身。

葛印卡老師彷佛預知了我的感受，再一次提醒著：

「粗重的感受和細微的感受都是一樣的，都具有無常的特性。當你經驗了可以遍掃全身的細微感受後，會再次經驗到粗重的感受。」 「不要把這個現象當作是退步，反而要知道這是進步。這是因為，更深層的不淨煩惱進一步的浮上表面來了。要不斷的用功。」 「在內觀的路上，惟一衡量的標準只有覺知和平等心。不要覺得今天我有粗重的感受就是退步，今天我有微細的感受就是進步了，這樣你只是在玩弄感受的遊戲！」

踏著導師走過的路，我一步步的瞭解內觀的奇妙。

那水晶般透明的感受開始出現。過了一陣了又沒了。過了一陣了又出現，然後消失。

好像貓捉老鼠一樣，永無止盡。

煩惱不盡，現象就不盡。

小參時，我問老師：

老師！請問要經過幾次這樣的透明感覺，煩惱才能夠完全滅除呢？ 老師：…（笑了一下，假裝沉思著） 老師：…好吧，無數次。 我：（倒…）…老師你開玩笑吧？！… 老師：不要去期待要經歷幾次。你只要去努力，也許有一天，你就會發現，再也沒有煩惱需要去除了。

接下來，我經驗了好幾次全身透明的感受，幾乎是只要我全心投入，透明的感受就會出現，不費吹灰之力。以前可是要花上好幾天的功夫才能出現一次呢！

這個經驗讓我清楚的瞭解到，身體是身體，感受是感受。我睜開眼看到的這個身體，和我感覺到的身體不必然有關連。

我不再認為我就是我的身體。

有了這個認知後，接下來的經驗更玄了。

玩弄脈輪

我有一個壞習慣沒改，不小心帶到了內觀禪修中，就是玩弄身體的脈輪。

當我發現，身體中的感受好像氣泡一樣時，便好奇了起來。

這些氣泡從哪裡冒出來，會冒到哪裡去呢？

我開始客觀的研究起「感受」的氣泡。

很快的，我發現，心輪（在身體正中，與心臟平行的位置）有大範圍的氣泡冒出來。於是我不掃描全身了，開始專心觀察心輪上的感受。

在內觀時的注意力有個特點，因為心比較清淨的關係，你觀察哪裡，那裡的反應就會變小、減弱、然後消失。

觀察心輪時也是一樣，那些感受的氣泡會變少，然後變成一條細線一樣，最後減弱成涓滴細流，然後消失。

如果你的平等心很強的時候，觀察現象是很容易消失的。但是我的好奇心太強了，失去了平等心，所以我觀察的現象消失不了，它只會變成一條細線，或是一點點斷斷續續的氣泡，就是不會完全消失。

這很惱人的，於是我採取了積極的手段。（當然，這時已經失去了平等心。）

我發現，只要採取類似瑜珈士的姿勢，縮腹，提肛，然後屏住呼吸，那心輪上的氣泡就會完全消失。

但是這個姿勢有個副作用，就是我的腰會開始往前彎（因為提肛縮腹的關係），一直往下彎，直到頭頂碰地，整個人變成拱型。

於是我努力地縮腹、提肛、屏住呼吸，然後頭不自覺的不斷往下彎…心輪的氣泡一步一步的減少…

直到我頭碰地的那一刻，「碰！」的一下，我的心輪完全沒有了感受的氣泡！

太好了！我滿足地把身體挺了回來。

不過怪的是，心輪下面的太陽輪，好像接棒了一樣，開始冒出大量的感受氣泡。

這怎麼行？於是我又以同樣的方式再「息滅」感受的氣泡。

耶？太陽輪沒氣泡了，又換臍輪？！

再一次…咦？臍輪完，換海底輪？！

好吧，再拼一次…

海底輪的氣泡冒完，換頂輪了？！

我就這樣搞了三天的時間。此時，下四輪已經不再有氣泡冒出來了，我也累到快沒有呼吸了（因為強迫屏住呼吸的關係）。

晚上，因為累了不再玩脈輪，回到以掃描身體的方法繼續用功。

突然間，我好像又被佛陀「拎」了出去，意識裡感覺到那身形超級龐大的佛陀和他的弟子們。

他的弟子們頂著龐大的身體，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似乎都覺得很好笑的看著我。

「…息滅所有感受…」

那龐大的二次元佛陀半閉著眼的看著我說。

啊，這個我會，這三天我就是在息滅我的感受「氣泡」呢。於是我盤腿坐好，覺知感受的氣泡，準備用同樣的技倆—提肛、縮腹、頭頂地—來息滅氣泡們。

佛陀用著超有磁性的低音說著我不懂的語言，整個天地都因為那股低音在微微的振動著。

我的意識解讀成這句話：

「…入滅盡定…」

當我頭往下垂，開始彎腰的時候，佛陀突然睜開眼了。

他對著我說：「我的弟子，不是用這種愚笨的方法入滅盡定的。」

我紅了臉，發現全部的弟子們都在偷笑著。我的意識甚至可以辨識出有笑聲傳來。

佛陀繼續告誡我：「我所有弟子都是正坐著入滅盡定的。」然後示意我從頭來。

我不好意思的把頭拉回來，挺好身子，然後從頭到腳掃描身體，直到對身體的形狀感縮小成一個三角椎，就像之前做過的一樣。

然而，也許是太急著想表現了吧？！三角椎中不斷有感受的氣泡冒出來，不再像之前一樣，一下就可以變得透明。

「這要花一些時間。要繼續努力用功。」二次元佛陀回到半閉著眼的狀態，示意我照著這個方法繼續努力。然後起身，慢慢走遠，最後用二次元的方式消失在空中。

我的意識又回覆了平靜。

小參時，老師問我：「你怎麼常常彎腰呢？是在做什麼嗎？」

我照實以答，當然，意識飛去見到佛陀的那一段沒有講（因為那是幻覺好嗎？！）。

老師說：「我知道你想做一些實驗，玩過了就算了，接下來不要再這樣做了，知道嗎！」

我趕緊點頭。

真是神奇，這三天老師其實一直有看到我彎腰頂地，小參時卻完全沒過問我彎腰的事情，直到我意識中被佛陀「拎」去訓誡的事件發生後，才告誡我不要再玩了…難道…幻覺非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