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幾年前一直認為,佛法是「出世間法」,「出世間」耶!看起來一定是高於我們世間的一切知識。既然高度這麼高,所以我只要學會它,我世間的一切知識就解決了,我就會變成智商280,做生意無往不利,別人要做什麼我還可以先知道(有他心通之類的),直接征服世界,比Steve Jobs還神。
然而幾年來不斷衝擊自己的,是佛法的直接和深入。從小弟一開始去接觸佛法,就一直被教導這個觀念:「無常、無常、無常」
- 人一生之內發生的事情,有很多是無常的;
- 人一年內發生的事情是無常的
- 人一天之內發生的事情是無常的
- 我一分鐘之內發生的一切是不斷生滅無常的
- 我的身心之中,一秒內發生的一切都是不斷生滅的
- 所有身心世界裡,無時無刻,發生的一切都是不斷生滅的
看出來了嗎?講解一下:
- 先用理智去理解佛法,「無常」是一切財富、名利、甚至能力都不能持續不變的。
- 再來,它直接在我的生活中讓我體會我的任何努力都不能保證我的社會地位、朋友、財富等持續不變。(很痛,不知道這件事不會去觀察,不觀察也不會知道自己會痛)
- 接著,它讓我體會到我每天都會有不同的思考發生,觸發不同的事件,遇到不同的人,而這些事件全都是不斷的在變化,這造就了我這個人一生的無常。
- 然後,我深刻的進入內心,發現所有事件都會引起我的感受,而我的一切行動又都是由內在的感受在驅動。感受本身也是不斷的在變化,並不是一直不變。
- 最後,我看清楚感受就是我的驅動我一切行為的根源,然而它有一個特性,就是隻要生起,就會滅去。
- 於是所有我的五蘊只能夠被感知為一切都是生起而滅去。
你知道最後一個領悟有多痛苦嗎?
所有的感受,不管是快樂的,痛苦的,還是安安靜靜的感受,通通變成了像泡沫一樣的生起、滅去,最後變成像電擊一樣,每一秒不斷的電擊著你的所有神經。最可怕的是,因為你己經知道感受是驅動一切行為的根源了,所以沒有東西不是「像電擊一樣痛苦的」。就算你和平常一樣拿起糖果來吃,那種快樂感也是一樣,在一秒鐘內不斷生、滅,立刻就變成像電擊一樣。你明知道那就是「快樂的感受」,但是加上「生滅無常」這樣的覺知在一起,就變成完全不像快樂,只有痛苦、痛苦、痛苦。
就像給你放一埸一秒24格的電影,但是你的電腦不夠力,每一秒中間都多給你停了一格 (lag),於是你看起來整個電影就是「卡卡的」,整個就是不爽,又不知道「卡」在哪裡,每一秒都不滿足,不滿足…最後結果就是不爽…不爽…累積變成痛苦、痛苦。最慘的是,你還不能關掉它。
哪個宗教的修法,能夠讓你的所有感受完全變成不同的德行?小弟也修過一些不同宗教的修行,大多數都要觀想「我在一個很美好的地方,有著很美好的感受」然後舒舒服服地,接受「神/宇宙/某某星星/XXXX」的能量不斷湧入自己的身體,有的甚至起而唱歌、講天語、四肢打滾,亂動不己。
要是人家在幾年前就直接告訴我,修佛法會變成全身被電擊一樣的痛苦,還沒有地方躲,打死我都不敢來修吧?
然而這種電擊一般的痛苦,實際上卻是安安靜靜的。修行者還是照平常一樣靜坐,照平常一樣走路,照平常一樣吃飯,沒有改變。那就像是,即使地裂天崩了,修行者也是照平常一樣吃喝拉撒。
為什麼?
因為修行者不再執取於這些生滅了。
他完全的了知一切的生滅在發生著,然而也完全不受生滅的逼迫。
他因為無常的逼迫而在所有色、受、想、行、識中都找不到可躲藏的地方,於是他不得不努力的離開生起逼迫的原因-執取。
有執取,才會有「我」被逼迫。沒有執取了,就不再有「我」。逼迫也就找不到目標。
一切的苦就這樣平靜的止息了。
四念住的最高指導原則只有一個,「Atapi Sampajanno Satima」-精勤、覺知、時時徹知無常。
24小時,每秒每秒,不斷的在各種行為中覺知無常。
靜坐禪修,只是幫助自己覺知無常的一種手段之一;真正的手段是-賭上你生活的「全部」。
這哪裡是什麼非常XX大定?哪裡是什麼境界?哪裡有大放光明?哪裡有天堂?哪裡有神佛來接引?
最後還是一樣:吃飯就吃飯,大便就大便,睡覺就睡覺。
然而這才是折服我的地方。
原來,佛法不是教你改變世界,而是去改變你對世界的認知。
這個世界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痛苦或快樂的,是我們的認知才造成了痛苦與快樂。
在身體感受上完全瞭解了這件事,你就可以完全瞭解,這個世界就是一個真實的「Matrix」!
在Matrix裡,根本沒有人知道巧克力蛋糕吃起來是什麼味道!
你的喜怒好惡、各種感受,甚至你的人生,你遇到的所有人、事、物,全部都是自己創造出來的!
只不過當你吞下紅色藥丸後,不是「機器人征服了人類」這樣好來塢的真相,而是「我們自己矇蔽了自己」這個簡單的事實。
於是「不脫離世俗的認知方式」成了我幾年來最終的追尋。
我一個一個放棄了所有的靈性追求,包括有神的宗教、無神的宗教、信外星人的宗教、接引天地靈氣的法門、夢裡出體的法門、用理智追求真理的法門、用感性追求自我的法門…所有一切你必須要求自己「做什麼」的追求。
而最後,我終於找到了能讓生活不離修行的方法。
那就是-Atapi Sampajnno Satima。
24小時不斷的體驗無常。
完全自動的修行。減少每一秒裡「我」的參與…直到最後再也沒有「我」的生起。
「無常」,太直接了。完全沒有修飾,從一開始聽聞佛法就沒有隱藏。
「無常」,太深入了,完全沒有得躲,從生活中每一個地方奪去你的執取。
我堅持著每天都覺知著無常、苦、無我。
我不再想要改變世界。不再想要成為Steve Jobs。
我只是生活著,靜靜觀察,等待著,苦的完全止息。
PS. 當然24小時都不斷覺知無常是目標啦,居士可以先由早晚一小時禪修覺知無常做起(根據烏巴慶老師、葛印卡老師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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