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賴耶
巴利語 ālaya,是執著、所執処的意思(可見於MN 26等多処)。 《大念住經》教導anālayo(「非」ālaya)-無執取於渴愛(taṇhā)。所以不需要對阿賴耶(識)立正站好,只要去除執取。
這是在《大念住經》,「滅諦」那一節的句子:
…Yo tassāyeva taṇhāya asesa-virāga-nirodho cāgo paṭinissaggo mutti anālayo. …它(苦滅聖諦)是這渴愛的完全遠離、滅盡、舍離、棄捨、解脫、無著。
阿賴耶的例句:MN 26
… Ālayarāmā kho panāyaṃ pajā ālayaratā ālayasammuditā. …這世代在阿賴耶中歡樂,在阿賴耶中得歡樂,在阿賴耶中得喜悅。
往生途中
一般人往生途中,既然還沒有身體,那麼是以什麼作為動力在輪迴中流轉呢?不是有一個不變的識,還是哪個強大的意志在流轉,而是「渴愛」(taṇhā) 在延續。
整段《大念住經》的苦集、苦滅聖諦也是在講「渴愛」在六根、六塵、六識,乃至觸、受、想、思、愛、尋、伺的生起和滅去。
--《論議堂經》SN 44.9
「但,喬達摩先生!每當眾生這個身體倒下,尚未往生到另一個身體時,而喬達摩尊師安立什麼是其燃料呢?」
「婆蹉!每當眾生這個身體倒下,尚未往生到另一個身體時,我說那渴愛是燃料,婆蹉!因為那時渴愛是燃料。」
道跡
巴利文Paṭipadā。表示「方法、達到目標的手段」。
如果你有看上面那一點,苦集的原理(集諦)的話,你會看到:苦就是渴愛的生起。那修行為什麼不簡單一點,就去除渴愛就好了啊!還要用上八支聖道,多麻煩啊!
朋友啊,我們拿你著涼感冒來說好了,你的感冒是因為流汗,毛孔張開又吹到冷風,風邪入侵;那你反過來不流汗不吹冷風,感冒就會好嗎?不會吧!你的汗一樣會流的,醫生會叫你拿一帖去風邪的藥,多喝水,汗讓它流,多休息,過二天就好了,不是嗎?
同樣的,我們受苦是因為「渴愛」,那反過來眼不看、耳不聽…乃至意不想,不起渴愛,苦就會滅去嗎?不是的,渴愛一樣會生起,但是我們要吃一帖「戒定慧」的藥(就是「八支聖道」),在生活中守護六根,時時去除不善的心念及行為,並開展善的心念及行為,修習「四念住」,在吃飯、說話、走路時都覺知生滅無常,不給渴愛力量,多找時間禪坐,在正定中根除所有渴愛的源頭,如此24小時每秒每秒不斷的努力,過個七天你所有的苦就全部都結束了。
- 所謂的苦滅道跡,就是Howto,講解操作方法的;
- 所謂的苦集、苦滅道,就是Why,講解原理的;
- 所謂的苦,就是What,正確的辨認出苦。
股票市場大家都有經歷過吧?或者正在玩?電視上有很多名師在講原理Why,人人會講,人人都有一套,頗為可信。例如「此時股市下跌是因為美國企業財報表現不佳,因此美股投資人信心全失,連帶影響國內股市」;可是實作Howto呢?只有做過的人才能讓你心服口服,例如真的會玩股票的會告訴你,國內股市的真正原理是「養、套、殺」,手中有資金的大戶會聯合起來一起炒某幾支個股,然後坑殺散戶。你聰明的就跟著套路走,才會賺錢,不然就等著被坑吧!有真正做過的才會知道哪個階段是「養」(What)、哪個階段是「套」,哪個階段是「殺」;光是理論判斷,誤判率很高的!一個人一生能碰過幾個真正會做的人呢?不是要有緣份,就是要花很多的錢才能遇到的。
和股市炒手一樣,歷經真槍實彈,喬答摩他本人親自的操作了苦滅的方法(Howto),達到了苦的完全止息,並且完全的理解了苦集、苦滅的原理(Why),能夠正確辨認出你遇到的每個階段 (What),所以他教的學生也都能照樣的完全體驗苦的滅盡,這個操作法則(Howto)也同樣的能讓你來體驗到苦的滅盡,2500年來沒有改變。
誤區
現在有很多人在講修行的原理,或是修行的境界。例如「無眼耳鼻舌身意」、「進入身心脫落的境界」、「沒有我、也沒有別人,也沒有眾生」、「世界就是幻覺」…等等。
這些原理或境界都很好,但是你要記著它們都是在講Why。講因果報應的原理等等是「苦集」,講身心脫落、看清幻覺…等境界的是「苦滅」。我們又不是講的人,他的苦滅了,回頭跟我們講他了解的Why,就好像健康的人對感冒的我們說健康有多好多好一樣,對我們沒有幫助。
真正對我們有幫助的,是那些願意無私的跟我們分享Howto的人,就像一個願意幫你去買藥回來,幫你倒杯熱水,請你吃藥的好朋友一樣。
這些分享Howto的人可能很無聊,整天會跟你說「你要持五戒、不要常看電視、唱歌玩樂;要常禪坐,要常去請教師父佛法,生活中不要生氣,不要貪財,要孝敬長輩,盡心工作,要有耐心」等等,好像都是一些做人的道理。但是他們所在的境界,卻是那些分享Why的人整天夢想著要達到的,例如他們一入定就是四禪,心裡光明四射,三界都被照亮,天人都來親近他。
為什麼呢?因為他們實際操作了苦滅的三個階段:戒、定、慧,知道基礎才是最重要的。一切定境都會消失,只有業隨身。只要你的德行(持戒)夠好,累積足夠的善業(波羅蜜),入坐不費功夫,禪定的境界就現起了。禪定穩固了,苦滅的智慧就會跟著升起,解脫只待時日。世間沒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擋這股解脫的力量。
要記住,四聖諦要完整,尤其是最後那一諦「道跡」Paṭipadā-也就是操作方法一定要時時銘記在心,每分每秒實踐著,不要只妄想一步得「道」Magga,離開操作方法是不可能得「道」的。佛陀的操作方法(八支聖道,「道跡」)一定會讓你得「道」,一步一步操作下去就是了,不要急躁。
常見的誤區是,每次上坐就想著「遠離」「清浄」「光明」「智慧」「一念不生」「念頭與念頭之間是什麼」…等等高明的境界,然後覺得念頭消失了,全身很舒服,身體發出金光,像太陽一樣,變成如來、佛,甚至覺得遠離了世界,聽不到聲音、感受不到身體就以為自己入正定了…諸如此類,都是「蓋障」!那不叫正念,那叫「昏沉蓋」「樂染」「明染」…等等,是「想蘊」不斷運作,心跟著被捲進去玩的結果。
正念就是「四念住」,不能離開你的身、受、心、法為物件去禪定。操作手冊就是《大念住經》。
既然不可能不離開身受心法,那念頭要想什麼才不會散亂,或是變成「一念不生」坐成「枯木禪」?當然可以去想,十隨念都可以想。最簡單的就是照《大念住經》,把念頭轉去觀察呼吸(身念住),有任何念頭升起時觀察感受(受念住),觀照念頭是不是有貪、嗔、痴…等(心念住)。它不會讓我們的念頭轉向記憶、計劃或是思考,可以完全集中在此時此地發生的事物上(如實知),不讓想蘊欺騙我們。
有入定時神秘經驗的朋友,你的定力有一定程度了,但要離開「一念不生」的誤區,最重要的一步,就是離開你覺得「很好」的境界,讓心「轉向」。
轉向到哪裡?不是離開世界喔!不是連聲音都聽不到喔!
- 持戒,上坐後,觀察五蓋(貪、嗔、昏沉、掉舉、疑),把念頭回頭轉向你的感受,
- 不要貪求某種舒服感受(貪蓋),
- 不要厭惡某種痛苦的感受(嗔蓋),
- 不要被一股舒服的感覺捲走了(昏沉蓋),
- 也不要不安,覺得應該要怎麼樣怎麼樣才對(掉舉蓋),
- 信任自己,不懷疑自己的能力(疑蓋),
- 盡全力去感受你身體的每一個部份(尋禪支-最初作意),
- 直到每一個部份都有感受升起(伺禪支-繫念),
- 然後不費力地去感受全身的感受越來越細微,會有很踴躍的「喜」感生起(喜禪支),
- 讓粗重的「苦受」都結束,最後感受會只剩下「樂受」遍滿全身(樂禪支)。
- 等「樂受」都結束後,全身會變得非常安穩、輕安(一境性禪支),只剩下「不苦不樂受」。
如此你就循序入了初、二、三、四禪。其間不會聽不到聲音的,只要比背景音量大一點的聲響,例如有人講話,或是車聲、按喇叺的聲音,你會就出禪定了,重頭來過。真的都聽不見的話,是入了「昏沉」蓋。你的聽覺系統被「昏沉蓋」產生的微細振動給蓋住了。
不需要一定要進到四禪。不管是哪一禪,都要持續注意各種感受的「無常、苦、非我」的三個特性。如此你就會開始生起智慧:滅的智慧(Khaya nana)。由此,定成為智慧的助力。
然後你的禪坐就會開始質變。它變成「有智慧的禪坐」,不再是你認為的「好」的禪坐。它壓根兒不會再跟著你的期望走了!
你不會再只感受天堂般的境界,禪坐不再只是一種休養生息,也沒有什麼好或不好的「境界」了,只有苦受和樂受伴隨而來,不斷的生起、滅去(生滅智)。很快你會感受到一切的消散、滅去(壞滅智),你的整個身心不再是你以前認為的身心,只剩下一團消散得很快速的過程,就像一團電火球一樣,非常恐怖(怖畏智),你認知到,身心只是緣起的事物,一定會滅去,執取於身心為「我」或是「我的」真是個錯誤(過患智)。
你以智慧見到了緣起的事物在此時此刻發生的現象(如實智見yathā-bhūta-ñāṇa-dassana)。
從這裡開始,你所有的修習只為了離開那痛苦的身心,從前認為快樂或痛苦的事物都變成了煩惱,只想遠離(viveka-nissitaṃ),貪慾只是助長身心這團電火球的火勢,趕快放手離開貪慾(virāga-nissitaṃ),只有不再增長,身心燃燒的暫時止息,能帶給你短暫的安穩(nirodha-nissitaṃ)。
在那暫時安穩的時間內,你向內觀察,會發現身心的燃燒原來是來自於心的漏洞(āsava)。因為心的漏洞不斷提供新的燃料給身心,身心才會變成一團燒不完的電火球,帶給你說不出、旁人無法瞭解的苦痛。有了這樣的洞見,你的心很快就做出決定,只要把漏洞都關起來,就不再有痛苦。這個決定就是「向著捨棄的跳躍」(Vossaga-pariṇāmiṃ)。你的心將義無反顧的,跳進它自己最深処,那無法衡量的地方,總共四次,直到「漏的止息」(āsavakkhaya)。
當你的心再度回到這世間時,它的運作過程已經反轉,開始累積加速度,朝向脫離輪迴前進。你的身心成為了親證了佛法弟子的生命(ariyasavako)。
這個世間還是一樣的運作,你並沒有改變這個世間。你一樣能看、能聽、能吃飯、睡覺、走路,拉屎,但是這個「你」認知世間的方式已經完全不同了,這個世間對你來說,就像一場醒著的夢一樣。沒有走在這條路上的人是無法瞭解的。
你會忍不住開始和人分享你這走過的那條路上的Howto,苦滅的實際操作方法,毫無保留,對於Why-苦集、苦滅的原理則不像以前一樣那麼熱衷了,可有可無。最後,What-苦是什麼,則像你的第二天性一樣,你一眼就可以認出來什麼是苦,哪些看法是錯認苦為樂。
朋友們,快走出誤區吧!沒有人必須永久留在誤區,就像沒有人必須永久留在輪迴中一樣。「永恆」一直只是個錯覺。
參考資料
四念住:《大念住經》 生滅智、壞滅智…過患智:《清浄道論》 依遠離、依離貪、依止滅、捨棄:《入出息唸經》MN 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