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的偈颂就像中文的诗一样,非常难翻译,要做到信、达、雅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还好,我们还有巴利文原典可以看,虽然可能不是佛陀当时用的语言,不过起码是印度文的一种,比较接近。直接阅读比较能够了解原文中想要说明的意象。
我们来看《经集》中,一位有德行、有学问、还有许多学生的婆罗门弥德古请教世尊禅修时的要点时,世尊怎么回答的。译文是小弟查字典一个字一个字翻的。
--《经集》KN5.59 彼岸道品,第五章,弥德古问。
“yaṃ kiñci sampajānāsi, (mettagūti bhagavā)uddhaṃ adho tiriyañcāpi majjhe.etesu nandiñca nivesanañca, panujja viññāṇaṃ bhave na tiṭṭhe.
世尊对弥德古说:「不论你觉知到什么, 上面的,下面的,纵横及中间的, 对那些都不要喜爱及执著; 识既除,『有』便无处住立。」
“evaṃvihārī sato appamatto, bhikkhu caraṃ hitvā mamāyitāni. jātiṃ jaraṃ sokapariddavañca, idheva vidvā pajaheyya dukkhaṃ”.
「如此正念不放逸,比丘确实实行,舍弃了『我所有』的思想, 舍弃了生、老、愁及叹,如此了知者就舍断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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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比较一下,现在网路上可以查到的译本是怎么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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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悟之路网站》上的版本:http://online-dhamma.net/anicca/index5-4.htm
「世尊说道:弥德古啊!不要喜欢和执着你所知道的上下左右和中间的任何东西,不要结识存在。
这样生活的比丘富有思想,勤奋努力,四处游荡,抛弃自私,抛弃生、老、忧愁和悲伤,就会在这世上成为智者。」
问题点:
1. 把「识既除,『有』便无处住立。」翻成「不要结识存在」
★呃…我说…是在写密码吗…谁看得懂啊…
2. 「如此正念不放逸,比丘确实舍弃了『我所有』的思想,」翻成「富有思想,勤奋努力,四处游荡,抛弃自私」
★这句话问题好大啊:
+「正念」sato变成了「富有思想」??
+「确实实行」caraṃ是有「走进」的意味没错,但是变成了「四处游荡」…是什么东东?禅修不是应该「独居静处,善自思惟」吗?
+「『我所有』见」mamāyitāni是「自私」?好像太狭义了点?这样禅修时去除的烦恼会不够完全吧?
3. 「如此了知者就舍断了苦」翻成「就会在这世上成为智者」
★『苦』根本没翻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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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台南)雲庵比丘尼 譯:http://tripitaka.cbeta.org/mobile/index.php?index=N27n0012_001
这个版本比较贴切一点,不过文言文比较难下咽。
世尊曰:「彌多求, 上下縱橫及於中 汝善知解一切物 汝對此等喜執著 識除捨棄不住立 如斯比丘無執著 既住有念不放逸 捨棄生老愁悲泣 如是知者苦捨斷」
问题点:
1. 「识既除,『有』便无处住立」翻成「識除捨棄不住立」
★那『有』呢?原文应该是不去「认知」任何可觉知的事物,结果『有』bhave 就无法存在(na tiṭṭhe),有个因果关系在吧?
2. 「比丘确实舍弃了『我所有』的思想」翻成「无执著」
★嗯…有点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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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以现代中文的白话文来阅读巴利三藏是非常爽快的一件事,尤其是读《经集》这么质朴富有古风的文集,更是好像亲见当时的印度修行者们一样;但是翻译的质量尚未得到保証时,还是阅读原典会比较保险一点。
如果只想读中文白话文的巴利三藏,建议还是从「相应部」「中部」「长部」这三部已经被翻译过多种版本,久经检验的经文下手,会比较…舒服。
【注】
为了避免你禅修时疑惑,《义释》(Nd.II) 解释了六种可以觉知的现象(上、下,横及中),这些都是禅修中会出现的对象:
1. 未来,过去,现在 2. 天堂,地狱,人间 3. 善巧的,不善巧的,中间的状态 4. 无色界,欲界,色界 5. 乐受,苦受,不苦不乐受 6. 由趾而上,由顶而下,身体中间
【注2】
有位法友根据经集整理出此禅修的要点:
https://theravadin.wordpress.com/2009/06/02/if-someone-were-to-ask-you/
小弟认为,禅修时应专注在十二支缘起的「还灭」上,而不是聚焦在「识」的「存在」上。因为「还灭」现象观察得到,「识」的「不存在」很难观察得到(都没有「识」做为观察的主体了,应该只能出定后回顾审察才知道吧)。
他对这一句的译文和小弟翻的很像,都是拆成两句:“panujja viññāṇaṃ bhave na tiṭṭhe”
『除去「识别能力」(vi-nana,分别了知的能力,即『识』), 则你不会住立于「存在」(即『有』)』:
panujja viññāṇaṃ … Having dispelled (and) consciousness (or discriminating) -
bhave na tiṭṭhe … you may/will not not stand (opt. of tiṭṭhati) in “being”.
他也是认为在这里应该是在描述禅修越来越深入的状态,所以先是除去「喜爱」、「执着」、「识别能力」,最后不会让「存在」(有)得以住立。
如果照一般的解释,就会变成「舍弃识,识就无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