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体验涅盘」

禅修是一种很特别的心理状态。当你面对你最微细的心念时,你会发现,你坚持的任何一种观点,都会在禅修时造成最微细的阻碍。

现代人资讯发达,所谓「涅盘」的文字大家都看了几十个版本了,你怎么知道自己禅修时,那个「特别到忘不了的经验」是心理暗示还是真的?这样真的能体验到「涅盘」吗?

比如说,你听过人家说,证到「生灭随观智」会看到粒子猛烈的生灭,于是在你密集禅修几个月后,真的见到了整个身体都变成了沙尘一样的粒子不断的撞击耶!问题是,那是心理暗示还是真的会发生的禅修阶段?

这样推展下去,万一你听到别人说「涅盘」就是「山河大地空无所有」,结果你还真的禅修出来这个境界,那到底是心理暗示呢?还是真的?

其实最聪明的策略是,什么都不去看,直接去修,完全避免任何心理暗示;不过你都在网路上晃来晃去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看嘛?所以不实际。

另一个聪明的策略就是表面上接受,心里不要随便下定论(可以参考小弟的思想实验:思想自洽)。

描述「涅盘」的几种逼进法

在禅修上,涅盘只能用「逼进」的方法描述,不需要给它下定义。因为只有在重重条件逼进下,最后达到的那个目标,才有可能是真的;直接定义它是什么,而没有制约的条件,很可能会体验到别的东西(天知道那是什么…)。

然而,在禅修中,重要也不是「体验涅盘」本身,而是去检验「体验涅盘」过后有什么不同,也就是后设检验。

首先,以下列出小弟认同的几种逼进法「涅盘」的禅修法:

  1. 《小空经》中九次第定的逼进,最后以「无常、苦、无我」突破,检查什么空了,什么不空?
  2. 《清净道论》中的十六观智逼进,最后以「道智、果智」突破,以「省察智」检验。
  3. 《宣隆禅修法》中的十观智(同上,但比较白话、逼真)
  4. 毗玛拉兰希法师的《定慧禅修法》中入出息念十六阶,最后体证顺逆十二缘起(第二、三圣谛)而获得出世涅盘
  5. 葛印卡老师《四念住开示集要》中的七觉支逼进,最后体验行灭、识灭,以念、舍觉支检验(即「觉知与平等心」)

其中小弟觉得最简单的就是葛印卡老师用的「七觉支」。以下就来说明一下,葛印卡内观系统逼进涅盘的原理,以及怎么进行后设检验的。

葛印卡内观禅修系统

葛印卡老师的禅修法,原理非常非常简单,就是有意识(念觉支)的培养平等心(舍觉支),直接面对六入处的各种渴爱,运用培养出来的平等心,让行蕴减弱,直到息灭。

行蕴,葛印卡老师的解释就是一种「习性反应」。平等心(舍觉支)也是一种刻意培养出来的「习性反应」,只是它是让「习性反应」减弱的「习性反应」。最简单的平等心就是:「无贪」「无嗔」。

七觉支就像七个阶段一样,可以一层一层的带你到五蕴的尽头。详情这么就不说了,可见《四念住开示集要》。

五蕴息灭的那一刻(所谓的「体验涅盘」,不是「灭尽」喔),因为时间太短了,基本上是没什么好谈的,像葛印卡老师就是聊胜于无的一句:「超越身心的一种状态」就跳过了(缅甸还有一些禅师说:「就像被雷打到头一样」咧…)。

后设检验

至于有没有体验过那一刻,是有方法可以检验的,当下,立刻可以知道。

这是正法的特性,不用等来生,也不用像苦行的耆那教徒消业障,当下就可以亲见、不必等待。那就是:

观察「触」是不是在生起的地方就灭去。 

如果你有参加十日课程,第九天千万不要进禅房自己坐,因为葛印卡老师会教你怎么做后设的检验,整个十天就只教这一次:

当我们的行蕴减弱,识蕴变强时,苦就不再生起。禅修者可以试着检验,例如碰触皮肤时,感受是否只在皮肤表面生起。

原话只有录音,应该不见于任何文字记载(但有摘要),小弟是凭记忆写的,可见小弟的禅修日记,及小弟当时的感受和助理老师的评论

这个检验的原理在《宣隆大师传》(P40~P41)中有解释,那是因为禅修者专注在身触上,不以概念处理感受,而以内观智处理感受,渴爱就不会生起。(宣隆大师补充道,其实六根门上都可以进行,只是身根门比较明显。这和乌巴庆老师的说法一致。)

马哈希禅师根据论书更进一步的解释(出处应该是《内观基础》第十五章,有点忘了),五门心路过程中有四种心:

五门转向 -> 领受 -> 推度 -> 确定

当觉知力够强时,「推度」心和「确定」心不会生起,因此禅修者只有「五门转向」「领受」而已,体验上只有「看只是看、听只是听」的感觉,没有想蕴的攀缘,不会产生概念。

还是要再强调一次,「看只是看」是很后面的阶段(相当于「法念住」),初学者从「身触」、「呼吸」入手,一样是修「四念处」,往越来越细的「受」、「心」、「法」前进,不会错过什么的。

六根灭?

这里有疑问的是,六根是否能灭?如果你非要六根灭不可的话,那《小空经》最后一段话:「他知道自己已空于贪欲、生命、无明烦恼之想,而不空于仅有的生理六根生命」就会让你在禅修时生起困扰、疑惑。

小弟也曾困扰过,觉得修到最后,怎么只剩空空如也的六根呢?后来才发现,原来那是不需要空的,硬去空它,会把识蕴也减弱,落入「无想定」,没有意义。

后设检验不需要看六根,能「住于涅盘」的阿罗汉也不是六根永远处于「停止作用」的状态。下列这部经文就说明了,阿罗汉仍然有六根,但和一般人不同的是,阿罗汉六根败坏后再也不会生起,不会投生六道轮回。

这位熟练者(即:阿罗汉)明察六根: 眼…耳…鼻…舌…身…意。他看清了: ‘这六根将会彻底消解、杳无踪迹、不着余痕,没有其它六根会从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升起。」

–SN XL VIII 53

体验还灭缘起支时能体验六入处灭(除无明外11支皆灭,因为各位,非四果时无法灭无明),但不是六根灭喔!而且六入处灭只是结果,并不是问题所在。打蛇的七寸不要打错了。

正确的观察六入处

《大念住经》告诉我们,内外六处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结」。这才是蛇的七寸要害。

  1. 什么是结?
    「眼缘色生内结。」
  2. 观察「结」的四种状态:
    1. 有结就知道有结。
    2. 知道结从未生而产生。
    3. 知道已生起的结灭去。
    4. 知道现在已灭去的结未来不再生。
  3. 观察眼耳鼻舌身意等六个地方。

这样观察是不够的,更高阶一点还要如实见到四圣谛。怎么见呢?

  1. 总要先知道苦是什么范围吧?五取蕴就是苦(注意,不是六入处)。
  2. 苦怎么生起的?从六入处中的根、尘、识、触、受、想、思、爱、寻、伺等十个地方生起渴爱。
  3. 苦怎么灭去?在哪里生起就在哪里灭去。和上面一样。(注意!是渴爱的灭去)
  4. 怎么有效的操作身心来灭苦呢?八正道(注意,正定是有四种禅那喔,葛印卡老师不是纯观系统,只是你还没到高阶课程,他还没教你而已)。

渴爱,渴爱,生死轮回的建筑师。哪里生起渴爱,就要在哪里面对它。躲开、攻击、不屑都是没有用的。

如实见到四圣谛,就能见到苦灭的状态,一瞥「涅盘」。体验四次后,你就能去除所有的痛苦与烦恼。

“话说「体验涅盘」”的6个回复

  1. 六个根门停止作用是指涅槃那闪电的一刻,人的六根都停止作用就是死了。而看只是看、听只是听都是经历涅槃者的状态,持续时间要视乎根器,还有一个问题,很多人以为体验涅槃,就确认已具备初果的特质,事实上曾经到达涅槃的超感官境界,並不代表证得初果,因为他並未具有初果的特质,这点非常多人沒有清楚理顺,包括末学, 尤其对在家居士而言,因其並不是全天候处于出家人的生活和修法的状态,你不修,会退的。当然,我认为经验过涅槃还是可以说,但同时也要承认不具有初果的特质,这样就清晰了。

          1. 嗯,乐意分享,一看师兄对禅修的见解详细独到,末学要好好精进学习。除了“自知“的变化,包括智能和生活的流向,这个比较明显的差别是亲人和朋友观察到,「出现很大变化,判若两人。」

            在涅槃后约一星期皆处于喜乐状态,所谓喜乐,是一生中从未经验如此清明纯洁的寂静和快乐,而身边的人都被这种能量感染。第一至第二天的想蕴和受蕴无法转动,由皮肤至骨骼以至舌头的味蕾皆无持续性的感受和判断,毫无贪嗔,往后逐渐恢复“烦恼“,由后续到现在,三结似断未断,确立了强大的无畏心和不同角度的洞察力,承受八风的能力增强,以10级为顶计算,已升至8级。师兄的情况如何?

          2. 随喜师兄的进展!

            小弟觉得最大的变化是,以前对八风是被动的反应,现在是主动的消灭。

            「…他不作新业,旧业经一再接触而作终结…」《尼干陀经》,杂阿含563,AN 3.75

            以前生活中会产生八风的情境,现在都被一一化解,了解到心不动,八风就不起,越来越专注在心上。当然还有心动的时候,不过那力度也变小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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