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无限可能(1)

小弟又去了一次四念处禅修,复习了一遍所有出现过的境界,在此整理一下。

这一次出现的境界可分为:

  1. 身体上的
  2. 感受上的
  3. 视觉上的

身体上的

身体上的各种境界,最多的就是关节的疼痛和肌肉上的紧绷。这种种痛苦是因为心的紧绷来的。

每次上座不到20分钟就腿子疼,表示我心中有难以忘怀的东西。

指导老师说明:「这个法门不是要你练腿!是要练你的心!放开腿,松开心,无需自责,你要精进,但不是精进于自责,是精进于观察而不作评断。」

于是我松开腿休息一下,再继续观察感受、观察心。

下一座,当心無旁鹜时,确实可以坐到一小时不动。知道身体有这个能耐就够了,不强求。

重要的是,练心不动 (Akuppā)。

感受上的

感受上的境界也很多样,但重要的是辨认出它的来源,观察它,接受它,放下它。它就止息了。

讲得很简单,做起来很难。

印象很深刻的,有其中一座,我的心正在剧烈的反应着过去的业息(Sankara),心中不断的涌现出种种感受,扩散到全身各处。

当时,四肢、下腹部、头部,无处不像火烧一样。

我寻思:「这个火烧的感觉,无非是感受而已,佛陀说,重要的不是五蕴,而是与五蕴的缠结,只要这缠结断了,苦也就止息了。但,如何断此缠结呢?」

我观察着遍布全身的神经讯息,忍受着处处的苦痛。

它们不断的生灭。

「无常是苦,苦故非我,非我、我所」

这些生灭,无不是表达着一个讯号:无常。

这些无常的东西,都是苦的。

这些苦之所以苦,还不是因为我认知:这是我的、我的感受、我的身体?

于是,我轻轻的对我的心说:「你辛苦了。这不是你、你的感受、你的身体。」

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心回应了。

它「爆」了开来!所有各种可能的感受都混在一起,从我的太阳神经丛爆炸,转眼间流到全身!

简直是…痛苦的总和。

它应该是正确的回应了我的话语,也就是「法」-意根的种种现象。

诸法无我,虽然「我」在想、我在感受,但这些想,这些感受只是「法」,不是我,不是我能控制的。

就好像飞机的驾驶员,他可以控制飞机的航向,但是飞机本身能不能飞,是机体本身的性能限制的,如果遇到乱流,它可以控制吗?一样是无法控制的,只能尽量稳定它。

回忆起之前进行的禅修,遇到这种「心的乱流」时,我只能像潜水员一样,静静的等待,静静的观察,期待乱流过去;亦或是向乱流的中心深处潜入,在乱流的中心点找到平静。

那,既然心的乱流,是因为「我」的缠结形成的,我何必与乱流共舞?何必忍受它,或强行潜入?

我知道在禅修时,我的心接受到的讯号是清楚的,没有杂讯,所以它能够正确的回应我,就像一具精密设计的计算机,我就像飞机的驾驶员一样,找到了方向杆,但眼前的景色是一片风暴,不受我的控制,手握方向杆也没有办法停止这片风暴。

有没有可能,风暴不会造成飞机的不稳定,而我手握的这个方向杆,不断的害怕、协动,才是不稳定的来源呢?

毕竟,我们的心,比飞机精密一百倍还不止,它岂不能发挥「自动控制」的效果,在风暴中稳定自己吗?

于是我告诉我的心:「请放下方向杆。请放下『我』,请放下缠结」。

「一切法无我…」

就在我「想」的这一瞬间,所有爆裂的痛苦、所有撕心裂肺的感受,全部由皮肤、由手足,剧烈而迅速的收回来,无声无息的聚集在太阳神经丛的一个小点处,最后消失。

我愣住了。

这种感觉呢,就好像一个人在无人的游泳池游泳。他拼命的挣扎,激起波浪般的浪潮,而浪潮碰到游泳池的池壁反弹回来,淹没了他的头,导致他好像快要溺水了一样;这个人心中想着,这泳池的波浪怎么如此之大,我快淹死了。

而下一秒,他发现他只要不动,波浪就停了,全是他的挣扎导致波浪不止。

于是他呆呆的停在原地,很快的,泳池回复了平静无波,好像无人存在。

我们平常幻想着「无我」,在字面意义上讨论「无我」,这都无法带给我们深刻而有意义的反思。

可是,禅修时,就像拿着一面镜子看着我自己的心一样,我的各种念头都会立刻反映出来,我完全明白了各种念头带给我的意义。

所有念头都是「法」,它们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东西,究竟的说,没有任何东西是我、我的,我能控制的。

一旦明白了,心就不动了,感受也都停了,好像一个人在无人的泳池。

所有的缠结和痛苦,都是因「我」而生。

同样的,它们也因「无我」的领悟而灭。

雨过,就天晴了。

我继续在晴天中观察这颗不动的心。

观察呼吸。

呼吸非常微弱,好像它快停了一样,而且主要是很短很短的呼出,吸气几乎在无法察觉的状况下发生。

平常的吸气会带来微血管上气体交换的感觉,且禅修时,头顶的神经丛会有氧气充满的感觉,能量中心(脉轮)会不断的旋转;但这么微弱的呼吸几乎无法察觉,更像是…

只依赖全身的毛细孔在与外界交换气体?

我查一下人类为什么要呼吸,维▫基▫百▫科上是这样说的:「…对于细小的生物如变形虫,气体交换只需经身体表面的扩散进行,过程比较简单。可是,对于身形较大的生物如人类,大多细胞都远离外界,因为人体需要透过呼吸系统才能有效地进行气体交换。在体内,气体经由运送系统,往来运送于气体交换的地方和与体细胞之间。」

原来是我们平常的活动需要与外界大量的交换气体(氧、二氧化碳)。也许心的活动停下来后,这个需求量就变小了吧?如果只需要少量的气体交换,那也许毛细孔就足以负荷了。

再者,此时这颗心不产生苦受、乐受,也许它会产生不苦不乐受,但因为不苦不乐受不会产生身体反应,我无法察觉到。

就像一片平静无波的池水一样。

等等!「平静无波的池水」,不就是葛印卡老师在录音开示中提醒的,七觉支中的「轻安」觉支,带来的中性的感受可能的危险吗?

那终极的平静,虽然安稳,但你仍然能在其中发现有一丝丝不断的扰动。只有在此时,轻安觉支才会成为你觉悟的要素之一,否则,你就停在那儿了。

但是但是…我都把飞机的控制杆放下了,还要我放下什么?

我问这颗平静的心:「我还要放下什么?!」

心很快地用它的方式回应了我。

果然,在这平静无波的池水深处,有一丝丝的扰动。

那是什么呢?

那是「觉知者」本身。

为了要觉知到觉知者自己的存在,它需要一个探测器,就好像你要了解池水的温度,那你必须把温度计插进池水里,而温度计本身就会参与池水的热交换反应,只是它本身的热交换相较池水的总量而言,相当相当的微小,可以忽略不计。

但我们禅修时可无法忽略不计啊!这个微小的量就足以扰动我们的心了,因为此时禅修的心就像用显微镜在看一样,是一种特别的观察法(Vipassana,一种特别的「看」)。

所有的修行到了最后,会发现两个非我的存在。一个是「造作者」,一个是「观察者」。它们的专业术语分别对应到「行」和「识」。

造作者,也就是心的扰动出现的源头,只要你不与「我」认同,造作者就无法动你分毫。

换句话说,苦、乐无法入你的心,只会在你的身体上扰动。最后只剩下不苦不乐受。

也就是剩下一池平静的湖水。

这是第五个觉支-「轻安」觉支的出现。

接下来是「观察者」的出现。

不论出现什么样的景象,不论出现什么样的境界,都有一个似乎长存不灭的「东西」在接收这些讯息。

当一个禅修者观察到这个「东西」不随着境界而动,就连心不动时,它也存在着、记录着,目击着禅修者经验到的一切。

此时禅修者反过来看那个「东西」是什么,就会发现有一个「观察者」存在。

这可能就是各种宗教、各种修行命名它为「灭魂」,认为「灵魂不灭」的源头。

此时禅修者如果将他的眼识接上,他会见到非常强的白光,无止无尽。彷复从宇宙创生以来,那白光就在那儿。

这个白光既不是他自己,又是他的一部份。

呃,我是不是像古人一样在说鬼话了?

如何描述『观察者』不是自己,又是自己的一部份呢?我实在找不到适当的文字,且让我借用一本小说的故事:唐望故事《内在的火焰》中提到的「巨鹰的放射」。

唐望告诉卡斯塔尼达,宇宙整体是一个巨大而无限的放射,他称之为「巨鹰的放射」,而人类知觉的发生,是因为人类内在有一个称为「聚合点」的东西,它决定了我们所知觉到的现象领域。

有机生物是生长于某一束明晰纤维周围的泡泡。想像在这条有机生物的能量带上,有些泡泡是生长于中央的明晰纤维上,有的则是靠近边缘;这条能量带的宽度足以容纳每一种有机生物,绰绰有余。在这种安排下,靠近边缘的泡泡完全没有碰到中央的明晰纤维,同样地,中央的泡泡也完全没有碰到边缘的明晰纤维。
看见者发现在地球上只有四十八条这种放射带。这代表着地球上有四十八种组织,四十八种聚合或结构。有机生物是其中之一。
你必须记住,这地球上的一切都是被封闭的,我们所知觉的一切都是内部有巨鹰放射的能量茧或瓶子。在平常情况,我们完全不会知觉到无机生物的能量容器。
整个世界是由四十八条能量带所构成。我们的聚合点为我们所聚合的世界是由两条能量带所构成:一条是有机生物的能量带,另一条是只有结构,而没有意识的能量带。另外四十六条能量带不属于我们日常知觉范围。(《内在的火焰》pp. 188-193)

「是什么使那八条能量带产生意识呢?」我问。
「巨鹰透过它的放射赐予于是。」他回答。
「他的回答使我跟他争论起来。我告诉他,说巨鹰透过放射来赐予意识,就像一个宗教信徒在谈上帝,说上帝透过爱来赐予生命。这一点意义也没有。
「这两段话的观点不同,「他耐着性子说,」但我想他们意味着同一件事。其中的差别是看见者看见了巨鹰如何透过放射来赐予意识,而宗教信徒没有看见上帝如何透过爱来赐予生命。」
他说,巨鹰赐予意识的方式,是使用三束巨大的放射纤维穿过八条巨型能量放射带。这些放射纤维十分特别,因为它们使看见者感觉到色彩,一束纤维会有粉红色的感觉,像是粉红色的街灯;另一束是桃红色,像是霓虹灯;第三束是琥珀色,像透明的蜂蜜。
「所以,当看见者看见巨鹰透过放射赐予意识时,是看见不同的色彩。」他继续说,「宗教信徒无法看见上帝的爱,但如果他们能看见,他们会知道那不是粉红色就是桃红色或琥珀色。

「例如,人类是属于琥珀色的能量束,但其他生物有的也是。」(《内在的火焰》p. 189)

知觉是一种整合的状态;在茧内的巨鹰放射与茧外的放射(这里我有疑问,应该是茧外的巨鹰放射与茧内的放射)相配合。这种整合能使所有生物发展出意识。看见者会说出这样的论点,因为他们看见了生命的本来面目:像一团白光般的明晰生物。」(p. 73)

我问他,在茧内的放射与茧外的放射配合后,是如何产生知觉的?
「茧内的放射与茧外的放射,」他说,「都是同样的纤维。生物是由这些纤维所构成的微小能量泡泡,极小的光点,附着在那无限的巨鹰放射上。」
他继续解释,生物的明晰体是那些在茧内的巨鹰放射,当看见者知觉时,他们看见在生物茧外的巨鹰放射照亮了生物茧内的放射。外面的明晰放射会吸引内部的放射,或者说,会吸住内部的放射,使之固定,这种定着便是每种生物特定的意识状态。(《内在的火焰》p.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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