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避免「一念不生」坐成「枯木禅」?

在禅坐时,如果有时念头都不见了,很容易不小心跌进昏沉的世界里。「一念不生」对初学者来说并不是什麽好境界,因为此时正是五盖现前的好时机。

念头在感受上的振动表现上是很粗的,作意让它停止比较容易;相较之下,昏沉的振动非常微细,我们不像出家人有受过专业禅坐的训练,对微细的振动感受没有抵抗的能力,最后很容易对很微细的振动的产生贪欲。

还有可能禅坐到「轻安」阶段(Passaddhi)时,身上的苦受、乐受都不再现起,只剩下不苦不乐受;然而,只剩下不苦不乐受的时候,那飘飘然的感觉,很难让你保持正念,见不到在那感受里的「无常、苦、无我」。

这时,我们可以探讨一下,在佛陀的教法里,什麽是在身心的世界里会一直出现的东西?我们可以专心注意那个东西,不要强去追求「一念不生」,以避免我们的五盖生起,也避免我们陷在不苦不乐受里。

佛陀告诉我们,

Vedanāsamosaraṇā sabbe dhammā
一切法以受为会合

--《诸法本经》,中阿含113

原来「感受」就是一切身心现象里都会出现的东西。「念头」反而不是一定会出现的东西。难怪我们只注意「念头」会坐成「枯木禅」了。

这是什麽意思呢?这是在说,任何一种身心现象,就算是在禅坐时的「一念不生」、「昏沉」、「轻安」各种境界里,也会有感受产生。

什麽感受呢?当我们仔细观察任何感受(包括不苦不乐受)时就会发现,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都一样,都有一种振动的性质。

这种振动是哪里来的呢?那是由于感受非常急速的生起、灭去而被我们的知觉系统(想蕴)认知为「振动」。

昏沉现起时,也会有一种振动,例如在出现在头部后方的一阵细微的波动。它振动个两三下,带起一阵麻痹的感受,接下来那股微细的振动扩散到眉间,企图蒙住我们的所见所闻。如果我们不正念在感受上,而以贪欲回应它的话,那麻痹的感受很快就会增长、席卷我们全身,最后让我们睡着。

事实上,我们如果没有24小时都正念在感受上的话,就算我们没有睡着,昏沉这个盖障也一直在起作用着,让我们看不清楚这个世界。

你有没有出门忘了带钥匙把自己锁起来过?作事情时忘东忘西的?那其实是五种盖障正在你的心上不断的生灭、振动着,而你对这些振动感起了贪欲(kama-raga),让你无法看清楚这个世界,不能对现实世界「如实知见」,结果你就来不及得到正确的感官资讯;没有正确的感官资讯就来不及做出正确的行动(Action),只能反应、反应(Reaction),最后就演变成忘了带钥匙,事情做一半…等等。

还好,《大念住经》提示我们,对感受要如何正念来观察它呢?

Samudaya-dhammānupassī vā viharati.
他持续不断地观察到生起的现象。

Vaya-dhmmānupassī vā viharati.
他持续不断地观察到灭去的现象。

Samudaya-vaya-dhammānupassī vā viharati.
他持续不断地观察到生起和灭去的现象。

去了解在你「一念不生」的时候,什么感受生起了?什麽感受灭去了?什麽感受生起和灭去了?

在你「不苦不乐」的时候,什么感受生起了?什麽感受灭去了?什麽感受生起和灭去了?

不需要与你的各种妄念、念头对抗。不需要特别去压制它们。和昏沉也不用作战、对治。我们只需要好好观察随之而起的感受,有哪些感受不断的生起、灭去(无常想)?24小时保持不断!不管是禅坐时,还是睁着眼睛时,或者是与人说话时,还是坐公交车时,都时时不忘记去观察感受的生灭,那就是正念。

如此正念于身上的所有感受,就能见到生灭现象中的「无常」,进而见到「无我」。

Aniccasaññino hi, Meghiya, anattasaññā saṇṭhāti,
弥醯!能够彻知无常想的人,即能建立无我想。

anattasaññī samimānasamugghātaṃ pāpuṇāti diṭṭheva dhamme nibbānaṃ.
能够彻知无我想的人,即能现法(在此生)根除我慢,而达到涅盘。

-《自说经弥醯品》(Udāna, Meghiya Sutta)

方法有了,最后我们想知道,只专心观察感受的生灭,最后能带我们到哪里呢?

Sukham va yadi va dukkham, adukkhamasukham saha;
ajjhattam ca bahiddha ca, yam kinci atthi veditam.
Etam dukkham ti natvana mosadhammam palokinam;
不论从身体内部或外部所经验到愉悦的感受、痛苦的感受或中性的感受,这一切都是苦,都是虚幻无常的。

phussa phussa vayam passam, evam tattha virajjati;
Vedananam khaya bhikkhu, nicchato parinibbuto’ti.
禅修者应了知身体上只要有接触,感受生起即灭去,了知受灭的这个实相,才能免于贪爱,到达完全解脱的境界。

-《经集》Suttanipata, 743

哇!原来正念于感受可以带我们到达佛法的最终目标-感受Vedana 的灭尽Khayam-就是所谓的第九禅定「想受灭定」、「灭尽定」。

所以我们不要忘记了「感受」的重要喔!在你「一念不生」之际,不要忘了检查「感受」看看,它们是不是还在生起、灭去,不断振动着呢?

参考资料:
《感受与四圣谛》,印度内观研究所


原文:

《诸法本经》中阿含113经。AN 10.58

增支部10集58经/作为根本的经(庄春江译)

「比丘们!如果其他外道游▫行者这么问:『道友!
一切法以什么为根?
一切法以什么为有?
一切法以什么为集?
一切法以什么为会合?
一切法以什么为先头?
一切法以什么为统治?
一切法以什么为较高的?
一切法以什么为核心?
一切法以什么为坚固的立足处?
一切法以什么为终结?』
比丘们!当被这么问时,你们应该怎样回答那些外道游▫行者呢?」

「大德!我们的法以世尊为根本,以世尊为导引,以世尊为依归,大德!如果世尊能说明这所说的义理,那就好了!听闻世尊的[教说]后,比丘们将会忆持的。」

「那样的话,比丘们!你们要听!你们要好好作意!我要说了。」

「是的,大德!」那些比丘回答世尊。

世尊这么说:
「比丘们!如果其他外道游▫行者这么问:『道友!一切法以什么为根?一切法以什么为有?一切法以什么为集?一切法以什么为会合?一切法以什么为先头?一切法以什么为统治?一切法以什么为较高的?一切法以什么为核心?一切法以什么为坚固的立足处?一切法以什么为终结?』

比丘们!当被这么问时,你们应该这么回答那些外道游▫行者:『道友们!
一切法以欲为根,
一切法以作意为有,
一切法以触为集,
一切法以受为会合,
一切法以定为先头,
一切法以念为统治,
一切法以慧为较高的,
一切法以解脱为核心,
一切法以不死为坚固的立足处,
一切法以涅盘为终结。』

比丘们!当被这么问时,你们应该这么回答那些外道游▫行者。」


PS. 中阿含把「vedanāsamosaraṇā sabbe dhamm」译为「以觉为来」,要小心!那个「觉」不是「观察」或是「觉知」的意思,是「Vedanā」感受的意思!此処我们用的是庄春江居士参考英译版本的译法,译为「一切法以受为会合」。(提醒各位,以后看到经中的「觉」都要小心对照一下原文,避免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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