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念住禅修心得 (3)

心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样,你怎么操作它,它就怎么反应。

不过,佛陀发现了这台仪器的奥秘…

电池

上一集我们经过观察,发现身心有一种奇怪的现象,现在我们来说明一下。

「平等地观察,现象的强度就会减弱,速度却会加快。」

这是来自经典的「七觉支」:

  1. 「念」专注的观察五蕴
  2. 「择法」除去杂讯,取得有效信息
  3. 「精进」去芜存菁
  4. 「喜」遍满全身
  5. 「乐」身心轻安
  6. 「定」心稳定的加速
  7. 「舍」平等地对待内外的一切

這原理是什么呢?

原来,我们的世界是藉由「精神」去感知「物质」而存在的。

这个精神上的感知就是「名」,感知的物质就是「色」。

心就是依赖这「名」与「色」的不断交互作用而存在着。

这个交互作用可以很快,也可以很慢,端看你心的速度而定;当它很快的交互起来时,感觉上就像一个轮子一样,「咻咻」的转动,所以长老们譬喻说:这叫做名、色的「转起」(《清净道论》)。

近年来人类研发出来了一种电池,是利用飞轮的转动原理来储存电力的,叫做「飞轮电池」(“FES”, Flywheel Energy Storage),最近因为应用在F1赛车上而火了起来。

这种电池由于运用了超导体的材料,没有什么摩擦力,一转起来就不会停,因此你把电输给它,它就转动得越快,储存的能量就越多;直到要放电时才慢下来。一慢下来时它就摇身一变,变成了一部「发电机」,转化为机械能向外界作功。

它是一颗电池,也是一部发电机!

它和我禅修时所感知到的「心」是最接近的东西,因为心平常也是高速的旋转着「名」与「色」,不断地放射着能量,担任着「发电机」的角色;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东西,可以比得上心的速度。

诸比库,我不见有其它的一法,像这样轻快的转起的。
诸比库,此即是心。
-《本事经》一法品第一之二,南传《如是语经》

然而,当你禅修时,你的注意力向内观(正念),违反了心的习性,开始反转「名」与「色」。

你不断的观察着那些带给你痛苦的各种强烈感受,于是它们的能量都转化成了旋转的动能,被角速度omega ^{2}给储存了起来。

「飞轮电池」的公式(「能量」与「角速度」成正比):

E = frac{1}{2}Jomega ^{2}

类比于此,心此时就从「发电机」变成了一颗「飞轮电池」。

所有的强烈感受都变弱了,转变成心轮上一阵一阵快速的振荡、波动。

振荡与波
转动表现出来的振荡

强度转变成了速度。能量依然守恒,只是转化了。

你的苦从来不是苦,它们都是能量,只是需要转化。

心的转起

我们人类所感知的三度空间,其实对整个宇宙来说,算是转得很慢的;因此「色」可以累积起来,变成坚固的桌子、椅子…一直到墙壁、大地,不会一眨眼变成了一团光子,然后发着光四散各地。

虽然宇宙的色法很慢,但是名、色间的交互作用是可以很快的;而且呢,它不用等到你下辈子去还是开了天眼,就可以迅速的转起来。

这不是什么佛陀独家的法门,这种转起我们称之为「定」力;一般生活上你就用着了。

各位有开过车吧?

开上高速公路时,车子的时速高达每秒100公里,请问你握方向盘的手,来得及思考「这是车,这是方向盘,我要往右转」吗?

来不及吧?

当然是你经由「眼根」、「耳根」输入了路面上的各种变化,以「意根」掌握了车子行驶的知识,然后以「身根」下意识地转着方向盘左闪右躲,采着油门加速减速和刹车,这才平安到达了目的地;如果你的心转得慢了些,在100公里的时速下,很快就会反应不及,撞车身亡了。

不觉得很神奇吗?你居然能架驭比你的身体快上十倍以上的精密机器耶?!

这就是心的神奇之处,它为了应付你那100公里的车速,开始快速的转起,因应着外界快速的变化,支配着「六根」进行着相对应的行动,这才让你能够轻轻松松地,驾驶着超过你身体极限的机器。

然而,此时的心是担任着「发电机」的角色,它发的电是有限的。如果不巧你吃的食物不够,血糖过低,它的电在你开车的时候发完了,你就会昏昏欲睡,握不住方向盘,只好先停到路边睡一下,或是吃点高热量的东西补充能量。

这就是所谓「世间定」的意思,因为你让心快转,为的是消耗能量而不是存起来。

我们修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能量不再向外耗散,转而储存起来,让我们的心具备足够的能量,出离世间。

所以我们要修的不是这种「世间定」,而是「出世间定」。

七种让心出离世间的机制

反转储能

心其实是个奇妙的仪器,每秒每秒都一丝不苟的转着,不断的接受各种外界(名、色)的讯号,并做出反应。

但是在我们禅修时,我们的心不再向外转了,反而是向内观察感受、习性反应…等五蕴,此时的心不再被外在的名、色所旋转,开始反转起「名色」。

我们的心若是对外界的刺激起反应,就成为一组「发电机」,开始指挥身心,造作出痛苦;反之,若是不再对刺激起反应,那么所有外界的刺激,都会转化为「能量」,心就变成一颗「飞轮电池」,将外界的任何刺激都化为能量储存起来。

这就是「念」觉支的作用。

它多么重要啊!如果没有「念」让心反转进行储能,任由妄念不断索取能量,那我们的禅修和做白日梦没有两样;反之,若是具备「念」觉支,我们遇到的所有事情都成为了能量的来源,二十四小时不断呢!

过滤器

另外,心还包含了一组「过滤器」,它可以过滤掉你不关心的讯号。

例如晚上开车回家时,为了专心应付交通状况,你有时会忘掉白天在公司受到的那些委屈;因为在那时,心只是很单纯的、快速的转着,只为了应付100公里的时速…于是它过滤掉了一堆有的没的小念头,因为那些对它来说,都是「杂讯」,无法对开车产生帮助。

田径选手在赛跑时也是这样,为了发挥身体的能力,他们必须辨识出脑中的小念头,过滤掉「杂讯」,专注在身体的反馈讯号上,提高身体的极限,以便在比赛时得到更好的成绩。

对禅修者而言,也有所谓的「杂讯」,那就是日常生活的意识,因为讯号太杂乱,无法辨识出讯号源的特值。

当你离开日常生活,在无人处,专心观察着呼吸,它是长呼吸时就辨识出长呼吸,短呼吸时就辨识出短呼吸,平静地看着它时,其实你已经不知不觉地去除掉了杂讯,专注在五蕴中的「身行」这个清楚的讯号上,不然你是无法辨识出「呼」还是「吸」,是「长」还是「短」的。

你的「过滤器」已经发生作用了。

进一步,根据《大念住经》,你要辨识出全身的「感受」,然后辨识出呼吸越来越短,只剩下气体的交换,最后辨识出身体随着呼吸平静下来…

这每一步都是杂讯的去除,清楚的梳理出信号中的信息。

这其实就是「择法」觉支呢!想不到吧?

「择法」觉支担任着过滤的作用,让心能够得到纯净的「感受」讯号;于是乎,经过两相比较,很简单就能发现,「身体」和「感受」是两组不相关的讯号源!它们只是因为信号不够明确,才会被心解读为「纠缠」在一起!

这在「讯号处理」上叫做「去噪」,目的是为了得到纯净的讯号。

纯净的讯号才能产生有用的「信息」,有了「信息」,仪器才能对外在的变化进行有效的因应措施,让仪器能够预测出外界的变化,进一步自动运行因应措施,就是所谓的「自动控制」。

世尊就是「自动控制」的大师。他发现了完美的自动控制机-那就是「心」。

控制器

在「讯号处理」这门工程中,要有效的分辨出信息和杂讯,才能够对信息进行处理。禅修也是一样的,对有效的信息也要再处理过。

举个例子,你有去过KTV吧?

去唱歌的时候,有个按钮是「去掉人声」的,按一下人声就不见了,只剩下伴奏,我们就可以开心的唱歌;当我们忘记怎么唱的时候,再按一下,人声又回来,我们就可以听一下旋律是什么,再继续高歌。

我们禅修时就可以像唱歌一样,看到不好的就按「去掉」,好的就按「留下来」,不断的去无存菁。经过「择法」过滤掉不相关的讯号后,我们就可以辨别出各种好的、不好的「信息」,在四念处中称之为「法」。

这些「信息」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不好的法具有强大的摩擦力,会吃掉很多能量,让我们的心慢下来;好的法会减小摩擦力,让心越转越快,能量就可以储存得越来越多。

这就是「精进」觉支,透过四正勤去处理输入的各种信息。

平常生活的意识由于没有经过训练,讯号全部都混杂在一起,无法辨识出有用与没用的信号

在《大念住经》中,信息总共分成27种:

  1. 五蓋-不好的
  2. 五取蘊-不好的
  3. 六入處中的结-不好的
  4. 七覺支-好的
  5. 四諦(苦、集)-不好的
  6. 四谛(灭、道)-好的

在此我们可以很清楚的了解,禅修并不是什么都不想,而是透过观察取样(念),正确的去选择信息(择法),然后去除不好的信息以减小摩擦力,增加好的信息以提升转速(精进),让你的心反转得越来越快,储存的能量越来越多。

最后一组元件

当我们按照前三个觉支启动了这台机器后,你会发现它开始增强你的各种感受,原来的感受虽然破碎了,变成了小小的、细微的波动,但对你来说,却变得好像「过敏」了一样,一点点小波动都变得惊天动地,一点点小声音都让你觉得好像雷呜,犹如晴天霹雳,心惊胆颤;身体各处好像发狂了一样,不受你控制地到处乱跳。

如果这时你没有清楚了解原理,任它乱来,很快你就会开始真的跳了起来!

民间的气功师傅管它叫「自发动功」。我在网路上还看过有一个印度的教派,会准备一个大软垫,让学员在软垫上坐着,到了出神的时候,学员就像青蛙一样在软垫上「跳来跳去」!

真是浪费了这些刚储存起来的能量。可惜啊~~可惜。

原来一组自动控制机,最重要的是「回馈」机制。我们就是少装了这组元件。

没有回馈机制,这台机器怎么知道怎么调整呢?如果它不能自己调整,不就又变回「手动」控制了吗?

不用担心,有办法的,你的「心」比时速100公里的汽车要来得精密得多。

这个回馈机制就是「感受」。让我们把它装上去。

不是所有感受都可以正确回馈的喔,只有一种感受是我们需要的回馈,可以用来确认心的速度是越来越快的,并且摩擦力越来越小(避免副作用)。

那就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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